万龙飞温柔地给海生吹干了头发。他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微微有些发怔。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楚汉，没有过往，没有执念，没有伤害，就是简单的一份感情，是不是真的是快乐的？万龙飞想。
他摇了摇头。
“万大哥，过几天我想到青岛看看。”
“好。”
“很多事情想看看清楚，如果我真的有个儿子，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但是楚汉不会放手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万大哥，我以前，以前的种种，你…..”
“海生，我不介意。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谁都有过去。我也是。大家都要带着过去生活。”万龙飞放下吹风机。
他扳过海生的脸，深深吻了上去。
海生的眼前闪过楚汉痛楚受伤的眼神。
她不由自主抗拒起来，推开万龙飞。
“万大哥，”海生叫到，人的身体不会撒谎。
万龙飞紧紧抱住海生的手慢慢松开。
“我去洗澡。”他转身进了浴室。
海生有些忐忑。
她对万龙飞很信任，万龙飞对她也言听计从。
可是，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并不了解他，比如他的过去，他的朋友，他的喜好。
他很少生气，她看不出他讨厌什么，厌烦什么。
她想起楚汉的话。“他娶你是要报复我！所以不会给你幸福。”
海生摇摇头，当初同意嫁给他，是他帮助干妈的条件。
现在怎么要求这么多，人真是不知道满足。
楚汉，她和楚汉，原来有一个儿子。儿子，多么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有一个儿子，却没有结婚。那么她，曾经是楚汉的情人，不，秦玉说的，情人都不算，她曾经是他的床上伴侣。
他不爱她，或者说不在意她，所以她失踪这么多天，他不曾找过她。
海生大脑很乱，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感觉这样子像是特意在等着万龙飞一样，海生脸红了。
她悄悄穿上居家的衣服，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着。
过了十几分钟，万龙飞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葡萄紫的睡衣，海生给他买的。
他脸上有水珠，半裸着的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他的三角形的脸，泛着微红，冒着水汽。
海生站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上前抱起了她，将她放进被窝里。
他躺在床上，低头衔住她的唇，唇舌交缠。
海生微微抗拒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海生，如果你不同意，我不勉强你。”
海生僵木着，并没有说话。
他深深抱了抱她，“好了，洞房花烛夜，我们也算同床共枕了。我去书房。你睡吧。”
他起身下楼。
海生松了口气。
万龙飞的书房有一面墙是落地玻璃窗。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古董皮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外面无边的大海。
远处稀疏的灯，泛着黄色的淡淡的晕光，朦胧，神秘。
无人的书房里，他仍旧坐得挺直。
这一刻，他想起了常冬。原本，如果我们有正常的父母呵护，我们都可以有正常的生活，象大家一样。
但凡能让人痛苦的，都不外乎是感情，各种各样的感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太重感情的人难成大业。不是没有能力，是容易失去客观抉择的决心。
一个人童年经历的一切，其实可以左右人的一生，不管你后期如何刻苦的，用心的，绞尽脑汁的让自己回归到这个社会，回归到和大家一样，内心终归是孤独的。孤独不同于寂寞，孤独，即使身边有人陪伴，仍旧觉得心无所依。因此，便不会快乐。永远不会。
大家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想到，不合乎法则的爱，会深深地伤害别人，而且源源不断。
不过，如果每个人都遵循规则，世界也就太过平淡了。
万龙飞抬头看着远处。他这个年龄，其实已经看淡了很多事情。
楚汉，你终于发现了我！
我从济南回到遥远的小小的凤凰城，你竟然仍旧认出了我！
那我如何能放过你！也没有理由放过你！
小冉，小冉。他喃喃叫着，泪流满面。
那个肤白如雪，眼睛晶亮的女孩。
万龙飞二十岁之前一直生活在济南。
在千佛山下那片陈旧的楼房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不知道母亲是小三。
只知道父亲很少过来，他很忙。
父亲和母亲开始是快乐的，万龙飞清楚地记得，父亲和母亲牵着他的手一起去买菜时的温馨。
然而不知何时，这种温馨不再有。父亲后来很少过来。
母亲清高倔强，没有将万龙飞交给万家那个后母的手里，也不收万家给的任何钱财。
她带着他住在那两间公寓楼里。
她教学生画画为生。
他读书后，朋友很少。后来他知道了母亲的身份，与大家接触更少了，心中莫明的会有几丝自卑，抖也抖不掉。
母亲的清高随着生活的拮据，慢慢变成了阴郁。
她成宿成宿不睡觉。酗酒，然后哭泣。万龙飞吓坏了。
后来知道母亲是生病了。
邻居花家的女儿花小冉也是母亲的学生。她长相清秀，皮肤白皙，有着晶亮的眼睛。
她的父母都是老师，生活衣食无忧。
她还是他的同班同学。
只有她愿意靠近他，给他带好吃的。
放学的晚上，他经常不吃饭。
母亲喝了酒睡着，无法起来做饭。
花小冉每天晚上会给他送吃的，有馒头，或者米饭，甚至方便面。
那个时候，花小冉是他的太阳，更是他的餐票。
他记得有个晚上，很晚了，也没看到花小冉过来。母亲喝了酒，时而沉睡，时而自言自语。他以为花小冉不会来了。他喝了一大碗凉水，都准备睡觉了，她悄悄走过来，她脸色苍白，手上还有挂水的白胶布。
“你病了？”他问。
“嗯，打吊瓶了，刚回来。”她放下四个鸡蛋一盒牛奶便走了。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长久到他都已经成了习惯。习惯了花小冉每次见到他，都会给他各种吃的。
他上六年级那年，父亲来了一次。他看到母亲的样子，痛哭流涕。
他给她找最好的医生。他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多月。
母亲渐渐变好。
父亲说爷爷仍旧不让母亲进万家大门，却要他跟着回万家。
他不同意。
如果他不要母亲，他也不会回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