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不懂天高地厚,与沈国安敌对,乃是他过分猖獗,妄图为难关彦庭,他赴京五天,将一把手的实权交出,同样,爆发任何风波,代理书记难辞其咎,他明摆着想趁机泼关彦庭脏水,抹一笔黑,届时中央考察,最忌讳声誉不廉。
所谓先下手为强,官僚范围内我把他搞臭,他顺藤摸瓜十有八九猜中我利用二太太操纵棋盘,他折腾关彦庭,必然三思后行,女人的小花招,往往定成败,一旦恶劣局势不可逆转,我绝不善罢甘休。
小小一计,提醒沈国安顾虑诸多猝不及防的来日方长。
黑龙江省委书记登不了主席台,压轴巡视临阵取消,看台议论纷纷,猜测沈国安什么缘故走得如此匆忙。
蒋太太旁敲侧击探我口风,我荫阳怪气讽剌,咱们大名鼎鼎的沈书记,勤政爱民,兢兢业业,除了老百姓的事,谁请得动他啊
她们面面相觑,没胆子附和,顿时不言语了。
阅兵结束我们乘车抵达观海楼,整栋酒店被武警包围封锁,只进不出,关彦庭做东家,亲率黑龙江军政和省委款待吉林辽宁省的高官政客,午宴开席迟,四点钟菜式才齐全,女眷这一桌吵得很,男宾的敬酒一盅接一盅,我根本喝不下,委托蒋太太打掩护,溜出偏门透透气。
冯书记的车泊在后院门口,前灯亮着,影影绰绰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冯灵桥,她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遮掩了半张脸,昏黄的光虚虚实实,男人裸露半截手腕,银色表盘若隐若现。
我恍惚浑噩看了好一阵,左侧的门板突然传来天翻地覆的呕吐,浓稠的恶臭纳入鼻息,男人倒在地上,打着滚滑向我,我捂着唇迅速逃离了那里。
观海楼的黄昏,比白日风景更美,关彦庭告诉我,园子豢养着一只白狼,是极其温顺没有牙齿的白狼,达官显贵偏爱在观海楼议事,寓意狼子野心得中,飞黄腾达,我心不在焉拨弄着沾染了露水的竹叶,漫无止境走走停停,寻觅那只被拴住的白狼,今天也算不虚此行,我识破了冯灵桥吃荤还是吃素。
她断断不是素食动物。
我迟疑半晌,关彦庭那副了无波澜的模样,令我畏惧又彷徨,我许久才动了动身体,朝他走过去。
他将手中杯子递到我唇边,“喝了。
我嗅了嗅气味,发现那根本不是纯净水,而是润喉苦辣的龙舌兰,圈子里姑娘说,宁喝十箱白兰地,不沾一杯龙舌兰,这玩意儿兑了洋酒,后劲儿猛得不可想象,而且是专门下药的酒,不少红牌小姐栽了它,轮得遍体鳞伤,简直是谈虎色变。
我知道关彦庭在借酒提醒我昔日的身份,一丁点超脱了范畴的行为,会放大无数倍,我已是盖章生效的参谋长夫人,他用大白天下的干脆方式坐实了我的名分,同样也捆绑束缚了我的一切。
我皱眉搪塞着,〃晚宴喝了酒,我酒量差
我和他只碰了一面,在后园的假山,石碑你提了八个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倘若有什么不可告人,会在大庭广众的场所吗。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我面孔,意图探究我几分真假,几分做戏,他漆黑的眼底爆发的恐怖威慑感,犀利到我完全抗衡不了的地步。
“酒不醉人人自醉。女人一贯的手段,逼男人酒后吐真言,关太太不喝,我怎听实话。
我说,点到为止的接触,就是实话。他噙着冷笑问,“是吗。
我别开脸,不想再和他口舌之斗,我嚼不蠃他,关彦庭凭借耍笔杆子贡献计谋的文官起家,他的智慧与伶牙俐齿,仕途封他军区诸葛不是瞎喊的,我输定了。
关先生不信我,何必多说。
我扭头要走,他一把扯住我,拿着那杯调了浅蓝色的龙舌兰往我口腔灌,我被他钳制动弹不得,剧烈咳嗽着,他将玻璃杯重重投掷在酒柜,吮吸掉我嘴角流出的液溃,含住我下唇瓣,不准我吐。
弯曲的舌头传来灼痛,隐隐的血腥味弥漫,冷汗一下子遍布四肢百骸,他咬得特别重,几乎切割舌尖的一块肉,我瞪大双眼挣扎,关彦庭幽邃的曈孔是数十支冷箭齐射,每一支都绞杀我。
当鲜血流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终于松开了我,他舔舐着唇舌丝丝交缠的污秽,张世豪来找过我。他指明说你是怎样的女八,早晚会蚕食得我一滴不剩。你猜我怎么回他,我说甘之如饴.程霖,他失算了.他认为你不敢背叛他,嫁给我。同理,他也认为我会戎备这段婚姻的不纯粹与目的性。遗憾事实是,我有充分的耐心。”
他大拇指腹摩挲我隐藏在眉骨的红痣,记住,关太太的位置不会是别人,但也不一定是你,它可以空缺。前提是,你多久把他从你心里剜掉。
他说完,便将我一推,径直离开厨房。
我虚弱倚着橱拒,跌坐在冰凉的瓷砖地,偌大而空荡的别墅,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化为一片死寂。
我蹲了许久,舌根与牙库是铁锈酒津的混合,我张大嘴手指探入,伏在酒桌的凹槽狠狠的呕,起先是干呕,接着呕出胃里残余的食物,到最后,近乎胆汁都吐了,我掏了一捧水冲洗,走出厨房发现一楼关着灯,我慢慢抵达二楼,关彦庭在次卧,有哗啦啦的水声,我用力叩打紧闭的门扉,没有任何回应。
我哽咽着哀求,你不想听我的心里话吗。我坦白。
水声很快平息,又过了片刻,门被拉开,关彦庭穿着深色睡袍站在门口,他个子比我高出很多,我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轮廓,我毫不犹豫扑进他怀中,死死地抱住他,埋在他湿淋淋未擦拭干净的胸膛,〃我和张世豪,的确没有一刀两断,这几年,我有过一些男人,各取所需,各安图谋,我不爱他们。唯独张世豪,我承认他的陷阱我没逃脱。’
突如其来的拥抱,关彦庭脊背瞬间僵硬住,他任由我依赖着他的体魄,把自救的重量如数交付他,他稳固撑起了我的全部,是酒醉,是无助,溶蚀在一处,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沈良州洗净我沾染的污泥,他绐了我一方堂堂正正生存的天地。即使无名无份,相比我当初烟柳卖笑,也好了太多。你问我那是爱吗,我答复不了,我只明白,我爱过张世豪。〃
我抽泣着,我会剜掉他,绐我点时间,彦庭,我现在办不到。
他下颔抵在我头顶,招架不住我暴风骤雨式的哭泣,语气柔轮了多半,哭什么。他闷笑,〃吓着了?
他试图抬起我的脸,我不愿这副失控狼狈的姿态面对他,圈住他脖子的手收紧,埋着不肯顺从,他无可奈何,只能随我哭。
我不知哭了多久,两颊都红肿着,气若游丝看向他,关彦庭打量了我几秒,抹掉我眼皮挂着的泪珠,“倔脾气。半字不中听,就撒泼折腾我,是吗。
我一声不坑,任他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