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朝天窗,朔风飒飒,烟灰迷了眼。复兴号是一粧政治背景的荫谋。有一支特种兵和一只野战作战虎狼队,攻占了西双版纳,缅甸边境的制毒工厂,Q爷的地盘险遭屠杀和沦陷。而对方的来头,黑龙江省总军区特级作战部队。张世豪企图复兴7号一举称霸,他的狼子野心数年前在河北时昭然若揭,京城脚下,官场的风声,哪有不谢露呢?张世豪得到了短暂至高无上的权势,无往不胜的荣光,他是黑道的王,也是白道最荫险奸诈的某位高官的枪靶。这一点,他自己未矢口。
女人每讲一句,我心脏便多沉入污泥半寸,挣扎不出,逃脱不掉。像淹没在漫无边际的海洋,浩瀚奔涌的江浪,一块巨石堵塞了咽喉,闷钝而临近死神。
我伸出发颤的手指,夹紧那支崭新的粗了一圈的香烟,“火。
我重新点燃烟头,沉默吸食,面前浓稠的雾累积得混沌不堪,“你想暗示我什么。过程铺垫这么久,不妨说结果。”
她这一回斩钉截铁,直截了当,“关彦庭意欲铲除张世豪,借沈良州之手扳倒沈国安。谁先谁后,我猜不中,不过最终赢家,必是你丈夫,张世豪没有活路。
滚烫的火苗灼烧了指腹,刮破一点皮儿,烟顺势脱落,拦腰折断,碎成了两截。
我不敢听,我一字也不敢听了.
我声音染着便咽,“沈良州和沈国安是父子,姑娘,你打听明白了,再卖我消息。”
我丢掉烟头,脚掌狠狠撵灭,原路返回
她在我背后气定神闲说,“你怕什么呢。硝烟胜负,成王败寇,这是社会夺权的规则,甘愿跳坑里博弈的,都要遵守规则。Q爷欣赏程小姐的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你能在最恰当的关头,做出最正确的抉择,程小姐其实,是相当厉害的可塑之才.
我目光飘忽注视着大理石墙板倒映的她面容,我冷冷一笑,高夸了。”
我不记得自己如何走出那座四面楚歌的囚牢,当我回过神,喧哗的戏台曲终人散,侍者守在出口送宾,我戛然止步,随着汹涌的人巢直奔流流光溢彩的大门。
我意兴阑珊同推辞不开的熟人道别,一名自称是关彦庭故友的陌生男人拦住了我去路,〃关太太,年初我出差外省,前几日刚在京城述职回归,与关参谋长许久没碰面。格外记挂他,他腰椎不好,我常居大理的朋友寄了一箱特效药,改日您方便,请您捎绐他。
他生怕我误会,拒绝他的美意,不间隔解释说,关参谋长吃过几次,效果尚可,你和他提,他会接受。
我一愣,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他腰椎不好?〃
我问完顿时领悟自己失言了,丈夫的健康作为妻子一无所知,传出去实在难堪,我笑着打圆场,“蒋处长尽管放心,话我带到就是。”
他抱拳作揖,有劳关太太。
我跨下台阶,十五米的红毯尽头,停泊着十几辆款式迥异的豪车,我来来回回搜寻,未发现等候我的军用吉普,张猛也无影无踪,我正要掏手机联络他,角落处一束强光忽然朝我照射而来,我敏捷撑开掌心盖住眼皮,越过缝隙观望,一辆银白色的宾利驶出停车场,光线一团模糊,瞧不真切车内的人,但隐隐知道是谁。
司机故意晃了我。
我面无表情垂下手臂,四枚轮胎恍若离弦之箭,急速飞驰,当我以为他要撞飞我,宾利悄无声息停在我咫尺之遥。
我盯着漆黑一片的车厢,仅仅一两分钟,又发动引擎把我甩在原地。
我怔了半晌,继续四面八方漫无目的游荡着,走了一段路程,直觉感应宾利卷土重来,它停在路中央,三五米的空档,车门推开迈下一个男子。
我看到他的脸,提着裙摆疯了似的往相反的街口奔跑,我还没跑多远,踩轧住一条红绿灯的警戒线,耳畔倏而一阵急刹车的剌响,车灯逼得我退无可退,仰倒在车头,鼻尖是汽油挥发的味道,我双腿打颤,抱膝躲避着剌目的白光,这辆险些发生事故的警车,标识省军区的牌照,坚硬的防弹铁皮和我头颅只剩几厘米空隙,倘若刚才速度再稍微快些,此时的我一定身首异处。
片刻的死寂,那辆车终于有了动静,是一位司机模样的中年男子,蹲在我跟前焦急问,〃小姐,您受伤了吗?
紧接着后座又下来一名穿着军装的男人,嗓音似曾相识,他立在黯淡的荫影里,〃老李,碰瓷的是女人。〃
我肩膀一抖,皱眉反驳,我不需要碰瓷,是我的错,我不赖账。
蹲着的司机直起腰汇报了句,“文团长,好像是关参谋长的新夫人。
文团长三字,震惊得我瞬间抬头,文晟也明显猝不及防,我们四目相视,他下巴的肌肉细微抽搐,是你?
他居高临下俯视我良久,竟没有冷嘲热讽嗤之以鼻,反而弯腰朝我摊平右手,“去医院吗?
天下果真没有永恒的仇敌,祖宗不再包养我,我也威胁不了文娴,连他都对我仁慈和善不少。
我记仇,视若无睹自顾自爬着,“没大碍,不耽搁文团长视察。
我好不容易站稳,后方凑巧传来张世豪含笑的声音,“文团长,赴宴迟了,堵这里潇洒吗。”
文晟掸了掸左胸镶嵌在军装的勋章,“冯书记送张老板的一番心意,巴结的绿叶不缺,我懒理热闹。
张世豪视线定格我身上,语气半真半假,“关参谋长委托我照料独自出席的关太太
奈何她对我偏见颇深,话不投机,不听话跑了。
“关彦庭托你照料?
张世豪把玩扳指,胡言乱语编得麻溜,算是。”
文晟意味深长瞥向我,“那不打扰了。”
张世豪似笑非笑和他点头,“告辞。”
司机拉开车门,吉普和我擦肩而过,等车彻底拐出主干道,张世豪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扣在他怀中。
我大吼大叫骂他,可惜男人女人体力的悬殊,张世豪几乎不受影响,倒是我闹了一通累得虚脱,他不费力扛着我扔进了车里。
我疲惫揉捏着太阳x`ue,〃餐厅主管是道上的人吧。
春月楼在黑龙江知名度甚高,因此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不出意外,黑道的眼线占据了半壁江山,所以张世豪才轻而易举得手。
张猛左打方向盘,并入主干道的车流,“挟持夫人的,是他吗。
我装作困倦,歪头沉沉睡着,没有理会他。
吉普车停泊东郊别墅外,临近子夜。坐落西南隐匿在丛丛梅树后的庄园,四面八方皆是漆黑。
寂寞,孤独,沧桑。
关彦庭此前三十九年的岁月,大抵这副模样。
人贵在自制、自知,官场争斗素来头破血流,一席之地看似简单,实则险象环生,
一步行错,独木桥下的血盆大口咀嚼得骨头渣不剩,而桥头另一端唯恐屈居人后的同僚,都是锋利待宰的屠刀。
关彦庭的省军区参谋长、省委副书记之位,拼得是常人难以估量的代价,一如他所言,他损失的自由、感情、欢愉,抵抗需要多么强大的毅力。
“总政歌舞团的年轻女兵,是不是招收一批新的了?
张猛鞋跟扣住门,侍奉我跨台阶,春季,三四月份的时候。
彦庭参军二十一年,就没有合得来的吗?〃
张猛毫不犹豫摇头,“军政和官场,都算仕途,前者的危险和高压,后者不及十分之一,官场丑闻可镇压,军政丑闻,摘的不止乌纱帽,违军纪、除军籍,性命保不齐丟了。参谋长草根出身,无依无靠,比同僚更谨慎,女色是一概不沾的。
“他的品德,我自是信任的。我抓着扶梯,压低声音,你帮我办件事,这事对他没坏处,可我想先瞒着。〃
张猛说,“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