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数秒,“离得远,不确定。差不多是。
我试探着问,“关系熟络吗?像近日才联系,还是一早相识?〃
我犹嫌不够,追加一句,“谈香港黑市的行情了吗?东北这边,有潜伏的港匪吗?〃
“关夫人高估我了。侍者言辞闪烁,回答得支支吾吾,“张老板的事,怎容许我们下人过问,炳哥一贯严防死守,生怕谢露的。
我翘起二郎腿,笑眯眯说,虽然不许,可架不住你们机灵呀,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愈是波诡云谲的场所,愈是不缺心术高明之人。〃
我捏着高脚杯细长的底托,出了这道门,你只字未提,我只字没听。〃
我摆动手腕,碧绿的翡翠镯子凌空一跃弹跳了几下,陷在毛茸茸的俄罗斯毯缝内,〃识时务,这是你的了。〃
经理见识遍世面,尚且遭金钱迷惑,侍者哪来的抵抗力,他舔了舔嘴唇,蹑手蹑脚接过,飞快揣进工服口袋里,“张老板询问了九龙的赌坊、夜场、牌厅,商谈再补一批货,不出冬季。王警处做下家,替他铺垫九龙的黑市,新界警署太多,一时先搁置。香港岛始终是张老板的半个地盘,和那边的老大分食吃,基本拿下九龙,也就万无一失了。〃
冬季。
满打满算,至多两个月的空余部署,简直仓促。
复兴7号才步入正轨,算不得切实安稳,他倒是急不可耐了。
说得通,也说不通,公检法往死里折腾他,他尽早收复失地,操控领域,自己的位置与成果独享得概率也更大。
我上下左右看得侍者发毛,你不会是他故意安排引导我误入圈套的鱼饵吧。
他立马要掏镯子还我,关夫人,疑人不用,您不信我,我只当白说。〃
就在这个节骨眼,门外瞅不冷的响起沸腾的嘈杂之音,一波比一波强烈,尖锐,大批保镖东奔西跑,搜罗着什么东西,侍者狐疑扭头,我眸子一眯,办成了。
我掀眼皮儿看钟表,十点二十七分。
高朋满座,大戏开锣,掐得恰到好处。
我撑住坐垫起身,不料腿一抖,失力瘫轮在椅背,侍者惊慌失措搀扶我“关夫人您不舒服?”
我捂着胸口缓和气息,“扶我出去透透风”每靠拢门一步,肆意的秽乱声便清晰一分,于五彩斑斓的光晕中炸开,挥发在热闹的走廊,更是剌耳无比,仿佛一霎间投注了几枚丨炸丨弹,毁灭得惊天动地,几扇包厢门推开,触及投影仪的幕片时,惊叹的叫喊几乎挑破房梁,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侍者傻眼了,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弃掉我,直扑这一层尽头的办公室,门锁在经理那儿,人为打不开,锤子剪刀齐上阵,鼓捣了半天扔不无计可施。看客是涨巢后的沙滩满散不去的贝壳,一排,幻化为十几排,欣赏着别开生面的盛宴。
我负手而立,对乱作一团的会所置若罔闻,这盘磁带我先前从未观赏,鲁曼不必欺骗我,我也懒得费功夫查验,果不其然,张世豪闻名的三个马子,陈庄是最悲惨,也最无尊严的。
她用肉体换取吃香喝辣惹人艳羡的一切。
虎落平阳被犬欺,显然不是她风光的时代了,人群中有谁不屑嗤笑了声,要不是前面的死绝了,轮得到她耀武扬威吗?
不知轻重的小姐帮腔附和,“平时装得像圣女,原来是**。。。〃
这两句讽剌陈庄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来得及质问,阿炳伸手拦住她,陈小姐,豪哥等您,旁的稍后不迟。
陈庄横眉冷目剜了那小姐一眼,忍着没发作,拐弯抵达包房,门里霓虹闪烁,凭借女人敏感的直觉,陈庄迈入的霎那,浑身的剌儿竖了起来,她视线津准无误定格在我身上。
脚步倏而一顿。
我笑着唤了句陈小姐,别来无恙。
她目光落在茶几被销毁的磁带,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打一声招呼,转身夺门而出,直奔围拢的人海,抓住其中一名陪酒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凶光毕现的模样,吓懵了那姑娘,她半晌才结结巴巴说,“您您和几个男人。〃
她后半句戛然而止在喉咙,陈庄愈发铁青的脸色,令她畏惧得魂飞魄散。
她带着哭腔大喊红姐,被她求救的老鸨子进不是,退不是,原地反复踌躇,艰难开口解释,陈小姐,关太太曝光了那碟盘,您
她也说不出了。
陈庄无助闭上眼,措手不及的突发事故,大势已去的场面,无比昭示着,她半生风雨,半生旭日的终结。天堂坠地狱的悲怆,迫使她身体踉跄不稳,如飘浮的摆钟,跌宕又落寞,她背对门静默良久,疯了般连连发笑,笑声凄楚,荒芜,大漠无垠,戈壁飞沙也不及她眉间的沧桑和苦难。
她败了。
她没有败绐任何敌人,我也不算。
她败绐了自己步步为营的谋划,败绐了错误的选择,败绐了初始就歪斜的轨道。
她戴着弱小面Ju,避幵了鲁曼蒋璐二女争宠的惨烈,唯独漏掉了鲁曼不是傻子,她预备着后手,偏偏是这最后一招,令她前功尽弃,一败涂地。
保镖驾着陈庄,按住她肩膀,像对待一个叛徒,死有余辜的俘虏,完全失了辩解翻盘的退路。
硕大一滴泪珠滑落眼角,溃散在鼻梁,陈庄张嘴便是歇斯底里的呼喊,豪哥,我为了谁,我为了谁啊!
她朝前爬了几米,还未触摸张世豪裤腿,侍奉在侧的保镖一脚踢开了她的手,她整个人向桌角飞去,重重砸在上面,嚎哭声止息了片刻,旋即犹如崩裂决堤的山洪般,大约陈庄这辈子都没失控至如此田地。
我筹谋的一着棋,目的让她绝无还击余地,之所以地点选在皇城,晚宴的声势浩荡,打脸张世豪打得过火了,他不舍得同我算这笔帐,同关彦庭算定了,夫妻一荣倶损一损倶损,自然也波及我,皇城客流量巨大,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土大款暴发户,三教九流皆有,冲谣言的分量,陈庄保不住了,保了她,张世豪道上还混不混。
莫说他生性薄情,深情又如何?权贵天下,百里荣枯,牺牲的无辜还少吗。更何況我不曾在他脸上捉摸到丝毫不忍与怜悯。
我替他砍断左膀右臂,如雄鹰失翅,袓宗损失,他也倒霉,上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好戏,间接安抚了沈国安,安抚了公检法被耍得团团转的条子,否则张世豪明着春风得意,暗着不一定好过。
屎盆子扣在受陈庄色诱的顾润良兄弟头顶,香港出货彻底平了。而张世豪惹了风波,势必暂时阶段按兵不动,袓宗也得以喘息。
阿炳不可思议问陈庄,这些是您做的吗?〃
他像是当真不知,他脑呆板木讷,演不了这么细腻津湛,恐怕张世豪是唯一知情,装作埋在鼓里,陈庄误入歧途的根本,她以为男人默许女人动用一切手段达成目的,就是接受,或许在某一时,男人肯,但绝不是永远。
荫沟一旦翻船,女人注定成为权谋争斗的炮灰。
张世豪沉默不语点了一支烟,他倾身手肘抵着膝盖,眯眼看她,我看到他眼底无穷无尽的寒潭,不加掩饰的冷血,和陈庄那张弃子的容颜。
是你吗?
陈庄哭着说是。
张世豪淡淡嗯,他略偏下颌,吩咐阿炳“你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