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抚慰了我良久,我还是那副麻木的模样,扭着摔痛的胯骨,他大约觉得我歪歪扭扭好笑,眸子弯着弧度,“疼吗。
我本能说不。
“你以为你说疼,我会可怜你吗。他顿了顿,抓紧我的手,强制我扣在他心脏,比我还疼吗。”
我哑口无言,包裹得那般隐秘,那般不见天日,那般绝口不提,千疮百孔的心肠,曝露在阳光下,奋力凶残的鞭笞着。
疼吗。
我此刻很像触摸他的眉骨,我记得,记得他左眉中间的地方,有一道短而深的疤痕,他眉毛黑,也硬,寻常人难近他身,了解的寥寥无几,他告诉我,那是一颗子丨弹丨留下的洞。
他轻描淡写前半生的戎马生涯,浴血厮杀,我刻在了心上。
是我忘不掉。
睡过我的男人何其多,我爱过的何其少。
岁月的笔,烙印了情爱离恨的字。
用什么涂抹干净。
张世豪待我站稳,松开手毫不迟疑迈下台阶,随行保镖递来一副丝绸手套,他沉默戴上,旋转门吞噬了他身影,街对岸的璀燦霓虹闪耀着,昏黄的光束笼罩住长长的巷子,笼罩住他身体和面庞,投洒下斑驳阑珊的剪影,像一场人世浮沉的陈旧电影。
电影里的故事,一幕幕揭过,电影里的角色,也在来来回回散场谢幕。
他背对我,路过汽车的鸣笛尖锐剌耳,断断续续的声响里,我听到他说“我与你段几月,开始时候,我想借你的手让沈良州一无所有,魂飞魄散。结束时,我想护你周全,我做不到,你离开我送你。这是对背叛我的人,唯一一次放过。”
我佝偻着身躯站在流光溢彩的门口,满脸麻木颓败,围观在两旁的阔太指着夜色里拂尘远去的黑色防弹车,“那是东北黑道大名鼎鼎的张老板,张三爷。
〃三爷?
一名白色旗袍的中年贵妇颇为错愕,皇城会所的张世豪,怎么成三爷了?〃
云南的毒枭喜好论资排辈,他行三。内地不兴这个,所以三爷的称号极少人听闻。〃
女人环抱两臂极其讽剌扫视我,“不知道张三爷没事,知道她就行了,东北三六九等的圈子,水妹艳名远播,倚仗着底下流出的一股水儿,麻雀变凤凰,当了省军区参谋长的夫人,也是奇闻。〃
关参谋长平生最大污点,就是这位夫人了。他也是走火入魔了,那样好的口碑,那样光明的前程,偏偏自毁,女人多得是,怎地就熬不过她这道坎儿,仕途的机会断断没有重来一说。
女人不屑一顾翻白眼,熬不过她的何止关彦庭,你我的男人,几年前不也为她要死要活吗?我家老马绐她砸了几百万,全让黑心的米兰吞了,这就是个祸害。〃
几个结伴的富太从人群后挤出,隔着数米冷嘲热讽,也不知针对谁,“你们的男人不过舍点钱财,军区的长官娶她,彻底抛弃了大好前途,张老板和沈检察长回头是岸,不要她了,是明智之举,瞧吧,关参谋长早晚被她搞i夸的。
这番笑里藏刀的泼辣挖苦,犹如一剂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我无话反驳,每一段历史皆蜕变为利剑,刀柄捏在世人手中,她们随意雕刻,血肉模糊我也只能忍。
我接过途径侍者托盘上仅剩的一杯白兰地,艳丽的红唇含住杯口,在众目睽睽下一饮而尽,我笑得妖娆婀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放荡,当然,我如今的放荡,再不是游荡烟花柳巷讨生计温饱的丑陋和媚俗,而是真正的风情,眉梢眼角说不出的顾盼绰约,天下女人都想要这样的凤骨,可遗憾世间只有一个程霖。
“高处不胜寒。诸位太太们,平常除了保养那张老脸,也别忘了读书呀,男人宁可跑到Ji院同妓子谈笑风生,也懒得回家招惹你们,再不收敛唯恐来不及呢。你们活在半山腰,群山之巅的美景,岂是老胳膊老腿容易攀爬的?我满身泥污又如何?英雄不问出身,妄想掠夺我的位置,扑倒我踩在脚下,你们还没这本事。
我朝贵妇挪了半米,上下打量她,您先生贵姓大名?〃
她没答,另一个阔太替她回了我,“市政军区的顾营长。〃
军衔差不多在少将,省军区的少将非常厉害,市军区便逊色太多了,军政的确吃香,莫说东北,放眼望去大半个中国,军政的官员哪个不是威风赫赫,压着公检法的人物。
我恍然大悟,荫阳怪气鼓掌,“原来是顾营长夫人呀。”
我掩唇笑,笑了半秒不到,瞬间沉了面,“是你瞎了,还是我听错了,谁绐你的胆子,当着我胡言乱语,背着我,你连关参谋长也敢指手画脚了?
她吓得没了血色,浑浑噩噩的矗着,顾营长凑巧走到这边,他原本笑眯眯和我打招呼,见我死盯着他夫人不放,煞气腾腾,刹那明白了,他带着怒容使劲捅她,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顾夫人宁死不屈,“难听话不是只出自我的嘴,我哪来的错?〃
“关参谋长与程小姐是新婚燕尔,你拿过去的事泼她现在的脏,你疯了?谁让你给我惹风波的?”
他怕劝不动夫人,越闹越不好收场,死命的掐她,掐得顾夫人脸都疼青了,他声音要多小便有多少“关彦庭在省军区只手遮天,沈国安抗衡他尚有些吃力,你招他夫人干什么?还是嫌我升得不够慢,把我按在泥里才罢休?”
顾夫人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隐忍许久,才不情不愿开口“关太太,多有冒犯,是我有眼无珠。”
我垂着眼皮儿,一声不响。
顾营长搓了搓手,他扒拉开夫人,赔着笑脸想替她道歉,息事宁人,大事化了,还没讲一个字,宴厅通往一楼的木门被两名侍者脚尖抵住,关彦庭在一群男宾和保安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他挺拔的身形十分修长,气度风华夺目,步伐迈得英姿逼人,原本不矮的我也只到达他锁骨高度,显得格外娇小玲珑,墨绿色军帽遮掩了他饱满硬朗的额头,
眉宇的轮廓也模糊不清,他梭巡满场,神态冷漠理正军帽,顾营长到嘴边的话,登时颤颤巍巍的咽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我脑袋,关太太受委屈了?〃
我揺头。
我矫情得很,别别扭扭的挽着他,他专注俯视我几秒,了然一切,轻笑了声,对一旁待命的市局高官说,包围西码头,重点盘查中小型货轮,以及大型客轮底舱,每一节都不许放过。
男人压低嗓音问,西码头是张世豪地盘,挑明围剿还是
关彦庭慢条斯理拨弄着军装纽扣,“智取的法子当然好。但你有把握比他更擅计谋吗。哈尔滨港的内部路线你我并不熟,从乔四大盛时期,便是黑帮控制,二十年过去变化万千,他们这样的人若无退路,不可能明目张胆进出码头。他们笃定三司不会硬碰硬。〃他笑说保不齐你们硬一次,打个措手不及,有舍才有得,我是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