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彦庭派来打发我的人,自是圆滑狡诈,滴水不漏,若非他授意,根本挖不出什么的,我点了点头,警卫员朝我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返回。
三种可能,更大的几率,关彦庭会出手相助,否则他不至于如此神秘拘谨,另外,他不会堂而皇之入驻省军区,说白了,给自己不在场,不参与的证据罢了。
悬着的一颗石头彻底落了地,今晚假设有变故,恶战来临,在市检和军政之间爆发,市局是我的人了,何慕鸿以后还得混官场,他不敢明目张胆得罪祖宗,故而他只是装瞎子,关彦庭有承诺在先,他必定捏着足够的底牌应付祖宗,保不齐他早已着手准备,瞧他可是泰然自若得很。
车拐出长街,司机正要加速时,我对他说靠边停。
他透过后视镜瞧我,“程小姐,咱赶在豪哥前面回去,还有不少事没安排,时间不富裕了。”
我不肯听,态度坚决重复了一遍靠边。
司机万般无奈,只好踩刹闸,我推门下车,径直朝西侧繁茂的灌木丛走去,那丛丛叠叠的花枝掩藏着一抹灰,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恰恰是这份缜密,暴露了灌木丛的僵硬,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停,北风呼啸,万树摇晃,唯独它是静止的,自然是人为触碰了。
我驻足俯视,伸手拨弄着郁郁葱葱剌手的针叶,埋伏在土坑里的男人察觉我是奔着他来的,急忙转身逃离,我一把扯住了他后脖颈的衣领,男女力量悬殊,我几乎使了全身的劲儿,才勉强控制住他。
我二话不说,手绕过耳背,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咽喉,他完全想不到我竟然随身配备刀Ju,整个人都僵硬了。
“姑娘,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找故作不懂,挑眉冷笑,“你说无冤无仇,怎还跟了我这么久?我这张脸蛋,与你旧情人相似吗,你这般魂不守舍,一追就是十几里地。”
他语气不慌不忙,不骄不躁,“我哪里跟你了,路许你走,不许我走吗?
若不是我留意他很久,他这嘴硬还真把我骗了。
我荫侧恻哦,“是吗?
刀尖再度C`ha入他喉咙一毫厘,“你的赤胆忠贞,有机会我替你转达陈庄,算你的遗言了。”
我轻轻一划,男人喉结的滚动戛然而止,我松手的同时,他直挺挺反转,不甘的瞪大眼睛,踉跄栽在地上,鲜血从单薄的皮肤源源不断流出,裸露的森森白骨带着狰狞的血筋儿。
我丢掉匕首,没入荆棘琳琅的草坑,“让你哑得明白,陈庄撑不住一时片刻了,跟错主子,结错冤家,死都不知如何死的,你指望她力保你无恙吗?她自顾不暇。”
男人张嘴咕隆了几句,也听不清说什么,便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司机隔着老远瞧见这一幕,他奔跑来时大惊失色,说话都结巴了,程小姐…您。”
我理也不理他,面不改色的擦着染血的指尖,我也惊讶,我不手轮,不慌乱,不后怕,不心悸,似乎这样的事常做,麻木无感了,然而今日是我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让自己染指了荫暗和杀戮。
“送医院,最好让他再也不能开口讲话,得了失心疯,或者津神错乱,怎样给我这个交代,你跟着张世豪耳濡目染,应该驾轻就熟。过程无所胃,我要结果。
我凶狠盯着他,“另外,你不想做第二个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不要挑战尝试。”
司机吓得魂不附体,他胆颤答应了,看看我的眼神几度恐惧可怖,却不敢多说。
我当然清楚,他怎会不告密呢,替我隐瞒张世豪,他不要命了。我这么做无非也是等他宣扬,让那群押宝陈庄的马仔,明白情势,程霖不是看上去这般柔弱,我也能眼睛不眨,视人命为儿戏。
我下不去手,可这次下不去,来日我便是鱼肉,她为刀姐。
条子盘查的目标是张世豪名下货物,归根究底冲他的,为防患未然择清嫌疑,他回了哈尔滨,跳出吉林的纷争围剿之外,阿炳在别墅等我,到达之后我们分秒不耽误,乘车赶往西北郊的盘查口。
我特意询问阿炳,陈庄负责接应,还是在车上护送货物,他说陈小姐不管这批货。
我顿时了然,这笔交易下家是澳门,澳门与东北的官场一贯无合作,澳门瞧不上东北,东北的爷更看不起澳门弹丸之地,重中之重的压轴戏在香港,顾润良是唯一的路子,澳门的买卖既然我接手了,由我全程指挥善后,更不会出差池,陈庄索性面儿都不露,届时香港出货,她才得以全新陌生的面孔大刀阔斧。
车经过好一阵的颠簸流离驶入吉林107国道,夜幕低垂,月色下的山路极其蜿蜒曲折,危机四伏。
阿炳熄灭了火,用望远镜窥视着几里之外的岗哨,
半个身子压低伏在方向盘,一动不动,像一Ju死尸,“程小姐,您不下去吗?条子到齐了.
我缓缓睁开眼,探头张望,107和116国道一片死寂,足有百余的条子分列三队,持枪站立,按说该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可除了烈烈寒风,几声鸟兽嘶鸣,如同诡异的坟地。
这风平浪静的样子,倒让我纳闷儿了,公检法三足鼎立,太子爷死盯着的买卖,军政还没上阵呢,单单凭一个市局局长何慕鸿,解决得出乎我意料的完美顺畅,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货车呢。”
阿炳抬腕看表,“至多五交钟下山。“
我找阿炳要一支烟,他没想到我会抽,我也确实偶尔才碰,他翻腾了好一阵,从驾驶位递绐我半盒,我接过按下打火机,闭目吸了一大口,略带生疏吐着烟圈,你喜欢老牌子。〃
他说念旧。
我嗤笑,什么年代了,逗我呢。w他反问您不念旧吗,发生的事,曾喜欢的食物,去过的地方,轻易能忘吗。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别开头继续抽。
他踯躅了半分钟,终归按捺不住,“程小姐,我有一事,很想问问您。
我舌尖抵出一枚烟丝,目光凝视着随风揺摆的茎叶和灌木,“我是否真心投靠张世豪,有无二心,对吗?〃
我掸了掸冒出头的烟灰,你是吗。
他说当然,为了豪哥,哪怕送命,绝无怨言。
我淡淡嗯,“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他没这么深厚的情意,他对我好,我会跟着,对我不好,以牙还牙,我不手轮。
我抽了半支,喉咙干涩得紧,索性掐灭了扔出窗外,阿炳揺头笑,程小姐这般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女人,我倒是头一回见。〃
我瞥他,你们陈小姐,哪里逊色我。〃
不。他斩钉截铁否认,“豪哥所有马子,都没得到他半点真心,只是金钱地位从不亏待她们,而她们都比程小姐对豪哥忠贞。
我挑眉笑,烟蒂残余的热度烫了指尖,
我心口也瑟瑟猛窒,“他满足我渴望的一切,我自然会忠于他。”
陈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