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一个是秦老爷子送的,写着:生前好友秦风敬挽,沉痛悼念耿为民同志。
另一侧就是萱华园丁总送来的,写着:永垂千古、功业长存…
再然后是各大集团,李老爷子送来的摆在门口,据说王爷也派人送来,但用的是真名,放在那里没看到。
至于海连人的,只能摆在山坡上。
从山脚到山顶路上停的车已经全被清理出去,路的两边已经被花圈占满,整座山都沉浸在凄凉之中,从鸟瞰图上看去,像是这座山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流出的不是红色血液,而是白色的。
到山脚下上山只能步行,任何车辆不允许进入,所以马路中间满是上山和下山的人,川流不息。
刘飞阳在把一切细节都安排好,就独自走出灵堂,走到房外,坐到房子的另一侧,这里不是观景平台,是被耿爷开辟出来大致在一百平方的土地,往年耿爷会自己种菜,肥料也都是去养鸡场买的鸡粪,纯绿色,很坦然。
“咔…”
刘飞阳点上了一支烟,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哀伤,因为记得第一次看到耿爷的时候,这是一位能蹬着二八自行车的精神矍铄老人,这才一年多时间,与世长辞了…
可实际上是很平静,貌似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就像现在望着天边,与往日一样并没有太出彩的夕阳,它好像也不会为谁多停留片刻…
“介不介意我坐一坐?”
正在这时,身旁传来声音。
刘飞阳回头看是学解放,纯粹意义上讲两人还没有真正坐在一起过,只是之前参加宴会遇见,也都没有深入交流。
“坐吧…”
刘飞阳也没有客套,外界现在都在传这位是自己的“便宜岳父岳父”自从与徐璐传出绯闻之后,徐解放态度一直暧昧,还从未公开表示过。
徐解放得到答复,也没不合时宜的做出笑脸,像是缓缓蹲下,因为刘飞阳的坐姿实在登不上台面,只是坐在菜园子边上的水泥台,谈不上干净,他蹲下,又一手支在地面上,这次把腿迈出来,坐在水泥台。
“人老了,动作笨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坐船海钓,走出去也就十海里左右,船晃的居然把我晃吐了…”
刘飞阳没说话,继续自顾自的吸着烟,望着远处吸烟。
徐解放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远方,继续感慨道“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看不惯这种场景,没有事的时候还掐着手指头想还能活多长时间,一遇到事,更完了,我记得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父母是干什么?就是给孩子探路的,活着的时候铺路,走的时候探路,人就像稻田,被收割机一批一批的收割,看到父母走了,别着急,自己也快了…”
“抽根烟?”
刘飞阳把烟盒拿出来,递给他,主要是觉得他说的太过悲伤,原本自己心情还很平静,被他说的起了波澜,一会儿在给自己说到泪崩得不尝试。
徐解放丝毫不做作。
抽出一支烟点上,试探问道“耿爷临终前是想让你帮扶他孩子?”
“耿爷把财产都交给我打理了,等葬礼结束,就对外公布消息,没有帮不帮,只是许诺了恰好让我心动的条件!”
刘飞阳没有隐瞒的回道。
这个回应好似在徐解放的意料之中,但从他的微微错愕,就能看出是在情理之外,很好的调整心情,用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口问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好接,会有很大麻烦,可如果能顺利接手,会产生积极作用…”
刘飞阳半真半假道“临危受命吧,接手的时候还没考虑那么多!”
徐解放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把两条腿都伸直,转移话题道“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在客厅里拜个年、在书房里聊聊计划,认识耿爷有三十年了,没在他家里吃过饭,在那处观景台上喝茶,只喝过一次,至于在这个角度看海连,还是第一次…”
“风景确实不一样,在楼上看终归是隔着一层玻璃,虽说不是雾里看花,但终究觉得不真实…”
刘飞阳缓缓道“耿爷之后再无耿爷了”
徐解放听出他的意思,是指不会再有人能让官方像对耿爷这么优待,自己要了一个山头,建了一条路,如果不出意外以后这个山头应该会荒废掉,没人有能有如此信服力,能让所有人说他配住在这个地方。
如果有人胆敢花重金买下来,并且不知好歹的入住,恐怕脊梁骨会被人戳破。
这点没有任何人否认,徐解放道“人们都喜欢把无法解决的问题归咎成历史遗留问题,可哪有那么多历史遗留?说的简单点,就是社会变了,时代变了,人们再也不会有当时的激情去成就一个耿爷…”
特殊时代做出特殊贡献,成为了特殊的人。
徐解放话题一顿,随后开口道“没有当年的条件,所以今天没人能成为耿爷,但在今天的社会发展水平,也未必不能成就一个人…”
刘飞阳能理解徐解放的想法,耿爷走了,终究还是走了,活人不能因为他而耽误眼前的事情,之前一直在暗中进行的“海商会”即将要浮出水面,第一任会长的选择也要提到日程上来,徐解放一定想坐上宝座,可旁边还有位虎视眈眈的程成。
只不过,刘飞阳现在没有心思说这些,倒不是因为耿爷离开让他出奇的平静,而是看到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临终前也只不过穿上一件人们在最后一刻都会穿上的衣服,觉得自己应该想想在还有呼吸的这段时间应该怎么活,至少要把身后的烂摊子给捋顺。
徐解放见刘飞阳没有过多交流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徐璐和他的事提都没提,或许徐解放已经能断定,刘飞阳不可能转过头去支持程成,尤其是拿了耿爷这么大一笔财产的刘飞阳,他又要了只烟,陪着坐到太阳完全掉入海里,山下的灯火再次璀璨,悄无声息的站起来,然后默默离开。
刘飞阳并没坐多久,主要还是夜风太冷,没有作践自己的习惯,也就站起身回到房子里,一些受过耿爷莫大恩惠的人都没离开,只有那些人言轻微的人才会鞠三躬离开,所以房子里并不冷清。
确实有一些人伤心过度在房子里哭到晕厥,而且在房子里,还能听到门外路上传来的哀嚎声,这夜里,格外悲凉。
关于传统丧葬具体细节,几十年前就在国外定居的耿爷儿子,未必比刘飞阳知道的更详细,他能当教授,按照耿爷的说法可能很迂腐,但绝对不傻,也知道当下处境能帮自己的只有刘飞阳,所以并没着急对众人表露出耿爷究竟说过什么。
刘飞阳走到楼上,睡到了他当初赖在这里不走的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