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泉看着她，眼有柔情、脸有苦涩，面部表情非常动人，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没想到我们也会走到这一步，这些天来我一直回忆当初相亲的时候，坐在炕，一把瓜子，一杯热茶，我很紧张、你也很紧张，想着想着想到你当时脸红的样子，那年你才十九岁，梳着短发，现在大街的姑娘清纯许多…”

雅丽听得心触动，她没想到今天的开场白会是这个样子，以为是针尖对麦芒，硝烟弥漫，不过她很谨慎的没有回话，防止这是孙泉演的苦情戏。

“其实那时候下定决心非你不娶，我家庭不好，除了退伍兵这个身份之外一无所有，是你不嫌弃我愿意交往，也是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站在我身旁，哎…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说真的，我欠你一句抱歉…”

孙泉最开始可能有演戏的成分，可说着说着，感情自然而言流露出来，连他都没想到。

雅丽雍容华贵，要不是这段时间折腾到狼狈不堪，确实能看出来年轻时长得不赖，女人的情感要男人细腻，孙泉说到动情，她心里也变得酸楚，感觉这狭小的包厢有些憋闷，抬手拿起水杯掩饰自己的慌乱。

在不经意间，扫过孙泉那双灼热的眼睛。

心里的某根弦好似被撩拨了一下，确实，在那个年代房子是分的、工资是固定的、生活不存在任何压力，所谓的压力都是意识形态，人们纯洁的多、也干净的多，也不禁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孙泉，退伍兵，政治面貌好、身体素质好，能嫁了。

那时还是很清爽的小伙，不是现在手拿手串穿着唐装的油腻年。

她深吸一口气道“还是谈谈财产分配的问题”

孙泉表现没有之前激动，苦笑着摇摇头“年轻时候的你不是这样，我还记得当时咱们开浴室的时候，没有搓澡工，客人不满意，你亲自阵，晚回家的时候，你躺在床胳膊直打颤，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还有刚成立安保公司的时候，客户的公司被人盗了，把合同解约，尾款还没给了，为了把安保的工资都结清，咱们把房子卖了租房子住，冬天没有暖气，冷，咱俩抱在一起，一起被冻得瑟瑟发抖…陪我从低谷走过来的女人，我还是要谢谢你…”

这番话在狭小的包厢内来回游荡，无时无刻不在刺激雅丽的耳膜，她眼睛一红，不禁回想起两人最苦最难的那段日子，以前从未想过，现在想想才是这辈子最甜蜜的时刻，与孙泉的弟弟是感情？

绝对不是！

那只是长时间的不满、精神的需求、感性的发泄，交织到一起而已，提出一个最枯燥的问题，如果孙泉和他弟弟同时掉河里，雅丽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孙泉，原配…

不知不觉，这里的气息有些暧昧。

孙泉见她把头扭向一边，有些愣神，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来的真正目的，有些人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坐在对面这个黄脸婆的侧面，不再是当年那弹指可吹的肌肤，又皱纹、还有白发，可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竟然让他有些迷恋。

他在想，如果没有这件事该多好？

如果两人还能回到过去又该多好？

嗓子哽咽，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道“如果第一个孩子没有打掉，咱们都应该当爷爷奶奶了，当时穷，连孩子都养不起，总想着有钱了再生，一拖是七年，其实我都明白，一个人带孩子无依无靠，不我在外面打拼轻松，他小的时候，我每次回家都像我扑过来，叫一声爸爸，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这都是你教育的结果，孩子没有走偏，在国外还能拿奖学金，你功不可没，为我生孩子、为我教育孩子、更为我操持家的女人，我也要谢谢你…”

“啪嗒…”

孙泉的话音落下，雅丽已经有泪水掉出来。

她用一手捂着嘴，没有哭出声音，脑不禁回想起往事，一幕幕闪现，以孩子为主线，他一点点长大，自己与孙泉的感情一点点变质。

这么多年来，她从想从自己丈夫嘴里听一句感谢，甚至从未想过，直到现在才体会“感谢”仅仅两个字，却如此刻骨铭心。

孙泉看她哭，眼圈也红了。

他也在想，为什么曾经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女人，能与自己抱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如今生活富裕了，却活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生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今天两人会不会还坐在这里，自己还需要绞尽脑汁的想，多要一点财产？

眨眼间，这里被哀伤的气息弥漫，两人都寂静无语，各自悲伤着。

良久之后，孙泉点了支烟。

“咔…”

火机的声音才让这里出现点意外，雅丽听见声，又稳到烟味儿，也把思绪从空灵拉回来，哀伤的情绪缓和一些，但还是很低沉。

孙泉吸了口烟低声道“好了，还是谈谈以后的问题，过去的都会过去，我们也回不去了，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真闹到法院大家脸都无光，协议离婚，你想要多少财产…”

如果，放在这番谈话之前，雅丽的还是非常坚定的，是要一半财产，可是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让她变得有些犹豫了，股份在自己手里没用，如果孙泉铁了心想要放空自己，完全可以做一本假账糊弄，得到股份唯一的办法是卖出去，以前的雅丽确实是这么想，但现在没有了，她不想让孙泉的公司造成动荡。

说要钱，家里的现金储备、房产、车子…这些都只能满足生活。

不过，能满足生活也挺好…

她缓缓道“你看着…”

“叮铃铃！”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不是她的，是孙泉的。

电话声打断了雅丽的话，孙泉把电话拿出来，看到号码顿时一愣，面的人正是他在外面包养的情妇，犹豫了下，没接通，把电话挂断。

示意雅丽“你继续说…”

“叮铃铃！”

间隔不到一秒，电话继续响起。

屏幕显示的还是那个号码。

“你先接吧…”雅丽端起茶杯。

孙泉微微蹙眉，平时情妇很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怎么关键时候非得搞出事来，心权衡了下，随后一手捂着电话接起来，道“老张啊，我在开会，你等会儿…”

话还没等说完，听电话那边传来嘶吼。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臭娘们离婚！答应要带我去澳门玩，什么时候去…”

此言一出。

孙泉下意识的看向雅丽，而雅丽也瞪大眼睛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气息诡异。

随后看雅丽的脸出现愤怒，一锤定音道“还是按照之前的要求，财产一人一半！”

从来没答应过她，带她去澳门，为什么现在打电话来，这其有古怪！

僵硬的放下电话，硬着头皮道“我说电话打错了，你信么？”

“你猜呢？”

雅丽针锋相对道。

孙泉心悔恨不已，原本快要大功告成，到最后功亏一篑，重重道“财产不可能给你一半，最多两千万！”

“不给，咱们法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