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锤定音道“这么干！”

安然看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有看到了当初自己心灰意冷时，那个帮助自己走出阴影的犊子，眼里闪着光道“老公，你放心，有我在你没有丁点后顾之忧，你开疆扩土，我为你驻守家园！”

时间一眨眼，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午夜十一点钟，一间览海房突然亮起灯，没错，这是刘飞阳和安然的，已经通了电，刘飞阳找了几次张海，可人一直躲着，张海听说小旭都不敢动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后来安然说家里的事都交给她，刘飞阳也没管。

灯亮起来之后，看两人迅速开始穿衣服，穿好衣服，从炕头拿起一个大盆，面用布盖着，掀开之后，里面是发好的白面，两人分工明确，安然把面放到面板，刘飞阳从外面拿回来两盆馅。

一盆是酸菜肉，一盆是绿色海菜和肉。

刘飞阳父母没了之后独立生活，安然自从母亲病倒之后开始承担一切家务，对他俩来说，吃过的苦一般人多得多，罪一般人受的多，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干不来。

刘飞阳擀皮，安然包馅饼。

刘飞阳烧火，安然烙馅饼。

两人忙的不亦乐乎，看着一张张馅饼做好，两人喜悦切忐忑着。

整整五个小时，已经快凌晨四点钟，两人才把馅饼全部做完，这并不是结束，刘飞阳又从屋里端出来一盆不带馅的发面饼，工作与刚才一样。

一个小时后。

全部工作已经准备完毕。

安然把馅饼一张张放到刷了几遍的泡沫箱里，刘飞阳站在屋里穿衣服，军大衣，狗皮帽子，带着口罩，手棉手套，腿还绑着护膝，里三层外三层，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了几十斤，全身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安然装好，刘飞阳已经穿好。

刘飞阳把门推开，凌晨五点钟，天还是混沌一片，海风冰冷刺骨。

他捧着装满馅饼的泡沫箱子，放到门口停放的一辆三轮车，一个箱子，两个箱子，整整三个箱子…

最后又用棉被盖，防止馅饼凉到。

刘飞阳双腿一迈，骑到三轮车，这车并不是电的，而是类似自行车得用脚蹬。

“走了！”刘飞阳说出两个字。

“我在家等你…”安然微笑回道。

刘飞阳不在言语，目视前方，脚一用力，车轮开始转动，出了大门，出了村子，走在马路，走向十公里外的市区…

安然站在凌晨五点的海风，望着那奋力前行的身影，海风吹散了她的发，吹出了她的泪…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这是陈元帅曾经写下的悲壮诗句，刘飞阳相较而言，活在和谐社会的今天已经幸福很多，海连市靠海，所谓山水相连，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平地，坡路和下坡路繁多，下坡的时候只要抓住车好，坡的时候得用尽全力去蹬，刚刚过了一个坡，军大衣里的身体已经被汗浸透，再遇到下坡，风又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钻到衣服里，冻得不行，有些像传说的冰火两重天。

十公里路不远，可也花了近一个小时时间，等他来到海边广场时，号称全亚洲最大的市内广场空无一人，偶尔有路过车辆，四周的高楼大厦里也鲜有亮灯，如果从鸟瞰图看去，他在广场里只是一个小点。

天刚刚泛起鱼肚白，虽说现在的工作都号称朝九晚五，可实际班打卡都在八点半钟，从七点钟左右会有人，他之所以提前这么长时间来，是因为第一天工作，时间还拿捏的不准确，再者也是没必要为那一个小时计较。

他把车骑到公交站牌后的人行道，这里下来的人应该较多，坐在车座，把手套摘下来，拿出个牌子立在车，面写了两个字“馅饼”他看着这两个字心里竟然有些踏实，可能是他从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本性，必须得有点事干。

他从兜里掏出大前方，点一支提提神，抬起手才发现，原本还算白的手已经变成红色，手套挡不住风，冻得，但这个他没在乎，点烟逍遥的环顾着四周，看着马路怔怔入神，大概是在这附近的马路，吕婷婷那妮子居然能把跑车开翻车了，也算是葩，他摇摇头，也不知道吕婷婷现在怎么样了，记得在前一段时间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吵着要去惠北宰自己一顿。

对于这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自身有气质却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刘飞阳也确实把她当成朋友，来海连，按理说应该见一见，可他不愿意以这副样子去，他能说别人，可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有点卑微的自尊？

烟吸到一半，又看向有一广场之隔的对面，那是他当初来海连考察时下榻的地方，那里又舒适的席梦思床垫，有不用烧炕温暖的屋子，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但也现在的自己多了这些东西而已，黑石镇房子也是推窗看海，海景这里美的多。

他正怔怔入神，听旁边刹车声。

三轮车的刹车声与汽车差太多，像是铁条刮蹭到一起，异常刺耳，刘飞阳回头看去，看一位包裹着同样严密的阿姨骑车停下，只露出两个眼睛，从两眼旁的皱纹不难看出年纪在五十岁左右。

她正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翘着刘飞阳。

“阿姨，你好，我是新来的…”刘飞阳大方的打招呼，其实他被这眼神看的很不舒服，但也无痕奈何。

“你是来卖馅饼？”

阿姨看到牌子，可语气还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对，我给你拿两张尝尝…”刘飞阳说话间，已经走下车，要打开被子从泡沫箱里拿馅饼。

“不用不用，刚吃完过来…”这阿姨连连摆手。

同行是冤家，刘飞阳以前有这种想法，现在淡了很多，用高大的话来说，以前的生意是对利益的分配，一块蛋糕大家切，你多了一块我少了一块，现在不同，都是在温饱线挣扎，都是社会最低层的人，谈不谁红眼谁。

她说不用，可刘飞阳已经拿起两张馅饼给递过去。

阿姨为难的接过馅饼“谢谢了…看你年纪不大吧？咋干这行了呢？”

“没学历，又没别的收益，去工厂打工不情愿，还是给自己干活舒服…”刘飞阳坦诚回道。

“这行起早贪黑，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能转行赶紧转行吧，趁着年轻干点别的…”阿姨说这话绝对不是为了少一个竞争对手，而是心里真实想法，要不是工厂倒闭被迫下岗，年纪大了饭店端盘子不要，她说什么都不干这个，太累。

“呵呵，先试试…”他随口回道。

两人闲聊大约十分钟，看又有两个三轮车停下，在刘飞阳旁边，刘飞阳用同样的动作把馅饼送给二人，拜码头？说这个有些严重，只是大家相互照应下，让他有些汗颜的是，除了他以外剩下的都是阿姨。

四家三轮车挨着，把他夹在间。

活脱脱像是活在女人堆里的男人。

可能是大妈固有的特性，聊着聊着竟然问起了他有没有对象，还说认识好姑娘要给他介绍，说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刘飞阳也恨不得放下车跑，三英战吕布只是闹个平手，如果派三个大妈去，能把吕布说的头吐白沫，倒地抽搐…

第一辆坐满人的公交车终于停下。

“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