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螃蟹刚才明显听到门把手发出轻微响声,已经做好准备,把杀猪刀握牢靠,还没等有所动作,听见门里电话响起,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紧急时刻谁都会变得敏感,即使他玩刀几十年,放过的血不少,可难免还是会有所紧张。
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甚至求天保佑,赶紧开门。
楼道的灯已经灭掉,螃蟹的一双眼睛格外让人惊悚。
田淑芬手没往下摁,而是抓住的同时回过头,看着好似被铃声震动到已经颤抖的座机。心已经猜测出这是二孩打过来的电话,但她却犹豫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眼神变得很迷茫。
时至今日,她终于正确的体会到自己与二孩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不被人看好,曾经那个跳墙过来,说婶子我要跟你睡觉的孩子,可能是一时之间的荷尔蒙迸发,从未碰过女人,只是好,像是发了情的公狗控制不住而已。
时间越长,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情感在快速流失,想当初在水,二孩跟着吴搞拆迁的时候还包养过女大学生,田淑芬知道,却从未讲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二孩把自己抛弃,惠北银矿区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自己怀孕,来到市里,二孩嘴不说出来,可心里还是惦记着拳场里的张晓娥,对自己更多是义务和责任罢了,换成另一个女人为他怀了孩子,他也会这般对待,甚至会更好。
以前田淑芬还能接受,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猫。
可最近,她却控制不住自己陷入这种死循环当,尤其是每每看到镜子的自己,她更加心如死灰,想当初在刘飞阳的炕,她和二孩睡觉时凑到一起,下了炕还能照镜子说自己是田大美人,而现在,是个蓬头垢面的妇人。
她觉得对不起二孩,用孩子牵绊住了二孩。
换句话说,她换了产前抑郁。
螃蟹把耳朵贴在门,并没听到田淑芬离开的脚步声,知道她还站在门口,可为什么不开门也不去接电话,这让螃蟹有点蒙了。
他知道继续等待不行,随后又抬手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淑芬,开门!”
田淑芬还凝望着电话,眼神有些呆滞,听见门外的叫声,根本没过脑子,以为是二孩的声音。
“咔…”她向下一划,门开了。
他没事,螃蟹听到这声却在一瞬间把心提到嗓子眼。
“嘭…”的一下把门撞开。
门后的田淑芬来不及躲闪,被门撞了一下,向后退两步,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
她极其痛苦却咬紧牙关没叫出来,在她倒地的同时,看睡裙转瞬间湿透,双手捂着肚子,面色越来越白。
在进门之前,螃蟹设想了千万种见到田淑芬的方式,也设计了千万种一尸两命的结局,只是眼前的一幕,大大超乎他的预料,又懵了,手里提着刀不知如何是好。
“啊…”田淑芬终于忍不住疼痛叫出来。
脸已经被汗水浸透,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血色,也变得苍白,劈开腿,躺在地与电视里的产妇造型无疑。
“凑!”螃蟹心一横,迈步向田淑芬走过去,想着闭眼睛一刀的事,早弄完早利索。
“啊…”田淑芬叫着,突然抬起身子,看向自己的下身,奈何有裙子挡住她看不见任何,眼泪瞬间留下来,向看螃蟹已经过来,像是没注意到螃蟹手的杀猪刀一样,无助的喊道“我求求你,帮我叫救护车,要生了,要生了…我没生过孩子,没经验,叫救护车,去医院…”
螃蟹闻言又是一愣,如果田淑芬跪地求饶,他未必不能下手,如果说还有几天生孩子,也能给他一刀,可现在的问题是羊水已经破了,孩子马要出来,他确实有些难办。
“啊…”田淑芬双手攥着拳头,喊声越来越大,身体不断的想起来看看究竟怎么样,可仍旧无法看到。
“凑!”螃蟹看她的样子终于有些心软,迈步向电话旁走去。
“时间不够了,好像出来了,要出来了…”他刚刚到电话旁,听田淑芬又无助的喊着。
螃蟹再次一愣,犹豫了两秒,他发誓当初被十几人围攻都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情,好像脑子被人用水泵给抽空,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两秒之后,又回到田淑芬身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掀开裙子盯着。
嘴里道“再加把劲,脑袋已经快出来了!”
“啊…”田淑芬一边疼痛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再加把劲!”螃蟹跪倒地,也顺着脑门淌汗,他自己出生的时候还紧张。
“我没有劲了,没有劲了…”田淑芬像个孩子般的哭喊着。
正在这时,听楼道门被打开,随后传来密集的楼脚步声。
“二孩…”田淑芬哭喊着,已经筋疲力尽。
然而,这一声二孩犹如晴天霹雳,瞬间让螃蟹的脑子变得清明,自己是来干什么?绝对不是帮田淑芬生产,又听到楼道里好像有脚步声,应该是二孩回来,心里那丁点的可怜也消失殆尽,瞬间站起来,提起杀猪刀奔着田淑芬挥过去。
“噗呲…”这一刀干脆利落,直插田淑芬动脉。
只不过,田淑芬并没因此变得惊慌,而是再次起身,看着自己的下身,要紧牙关没叫出来,瞪着眼睛,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把力气都留下。
随后听“哇哇哇…”的哭泣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生在地。
而这时,二孩刚站到门口,惊恐的看着门里。
田淑芬笑看着他,用她这辈子最美的笑容,这个高度好像也让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人,身体一点点下落,眼睛缓缓闭…
田淑芬,女,不到四十岁,前夫与安然父亲是工友,因为一次矿难被深埋在矿井下,山立了个坟头也只是衣冠冢而已,年轻时被矿称为田大美人,结婚后也不失风范,尤其是在没了丈夫之后,她活的好似更为精致,因为她不想在被冠“张寡妇”之外,还被人说成虎老娘们儿,她有姿色也很爱美,如果生活在城市里有足够的物质条件打扮,未必不能活成张曼那样的小资女人。
然而,到现在一切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二孩站在门口,看到她躺在血泊已经忘记了动作,这么看着,即使发生在眼前仍旧不敢相信,其实他以前表达过对现在生活状态的总结:对付活着,这并不是他也患抑郁症,而是还没享受好年轻要当爹了,曾经与田淑芬之间的如胶似漆,到头来才知道那不是爱情,是一时需要的激情。
等他想真真正正开始一段懵懵懂懂感情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资格。
他想过如果没有田淑芬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想了很多,都是建立在如果的基础之,生活偏偏没有如果,但是想,他也从未想过田淑芬会死掉,人不在这个世界。
看那脖颈的血迹已经不再流出来,人好像也没了呼吸,耳边只有那刺耳的娃娃哭泣声音,眼里顿时浓雾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