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孩闻言身形一颤,脸色通红,他何尝不知道这里不适合长久居住,白天还好点,晚更甚,犹如百鬼夜行,胡同里经常能看到睡在地的醉鬼,这里有小偷、有小姐、有流氓,可以说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只是他这几个月来赚的钱全都填补在这里,楼房是租的,而这里是他自己买的。
“淑芬,淑芬…你看看谁来了”二孩故意没回答张晓娥的话,走到门口对院子里喊道,他一手搭在贴门,伸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谁来了?”田淑芬坐在院里的摇椅晒太阳,听见二孩的声赶紧站起来。
当门打开,刘飞阳和张晓娥见到田淑芬的一刻愣住了,眼前的田淑芬哪还有当初风韵的样子,脸不加以粉饰,水分更像是被肚子里的婴儿榨干,看去是一位年妇人,挺着肚子,脸还出现黄褐斑。
田淑芬也是一愣,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当初她无条件支持二孩并没什么错,但她终归是没能及时把二孩从歪路解救下来,再次见到有些尴尬。
“飞阳来了,进屋坐,正好还有些茶叶”她招呼道。
刘飞阳环顾着院里,洗衣绳还晾晒着衣物,有一块地种着蔬菜,面前是几间平房,这么看起来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外部环境太过差强人意。
“好”他点点头,心情有些低落,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想当初自己骑自行车带着安然,二孩带着田淑芬去水库踏青,那时候生活艰难却意气风发。
再看现在,一切梦景象。
他刚刚走两步,听见后面传来叫喊声“小王八羔子,出去还知道回来啊,今天让我堵住了,说吧,钱想啥时候还?”
刘飞阳闻言回过头,看胡同里缓缓走来三人,都光着身,为首的一人肩膀处还纹着一条披肩龙,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左右,身后的两人一胖一瘦,胖子体态魁梧,眼睛极小,看起来也不像好人,瘦子梳着偏分头,用贼眉鼠眼形容再恰当不过,身有一道蜈蚣似的伤口攀附着,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二孩见到他脸色顿时一变,有种无可奈何在里面,而田淑芬呆呆的站在原地,脸色吓得煞白,不知所措。
“呦,找来帮手,能帮你还钱啊,呵呵…”为首的男子荡笑道,眼神落到张晓娥身的时候明显瞪大几分,这种女孩、这种气质放眼这破地方一百年也出不来一位,顿时感慨惊为天人。
“阳哥,要不然你俩先进去,我跟他们说两句话”二孩见他们越走越近,沉声道。
“也好…”刘飞阳看出来他的难处,却并没多提,二孩多次拒绝帮助说明现在的自尊心极强,如果突兀的帮他很容易伤到,重重的看了眼这男子,随后搂着张晓娥向房子里走去。
田淑芬也没停留,在前方带路进来。
内部也很简单,与多数东北民房一样,进了门是厨房,侧面门进去是卧室,一半是炕另一半是地,房间里买来的二手柜子,还有个电视,很简朴却收拾的很整洁,炕还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都是田淑芬手工缝制。
门外带头的那名汉子猥琐至极,见张晓娥转身还当着二孩的面弯下腰,想要偷窥张晓娥不长的裙下风采,二孩见状赶紧向侧面挪一步挡住视线。
“孙哥,钱的事能不能再缓一段时间,前一段时间有点事,没去拳场,现在兜里有点紧,几天…”二孩商量道。
“几天?再给你一个月能把钱还不…”这个叫孙哥的男子并不怎么在乎二孩的话,视线越过他,仍旧不肯对已经坐到屋里炕的张晓娥放松,少看一眼抓心挠肝。
“…”二孩顿时无言以对。
房间内的刘飞阳巡视一圈过后,见地田淑芬有些拘谨,脸的表情还挂着担忧,主动问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催命的!”田淑芬愤愤不平,话里丝毫不掩饰对外面那些人的鄙夷,但她知道二孩不愿意让刘飞阳过多参与自己的事,要不然也不能让他们先进来,所以没往下说。
“我听他说还欠钱?”张晓娥主动问道,她和二孩同在拳场有交流的时候不多,对他的生活了解一知半解,不是很详细。
刘飞阳曾经多次说过,他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索然无趣,他要折腾,即使生活是壶白开水,他也不希望是贴标签只能卖一块钱的那种,他折腾了成功了,这是很幸运之处,回过头却发现太多的人都处在温水煮青蛙的生活里,现在的他倒不是脱离群众,而是占有财富衬托起来的社会地位,让他逐渐远离了最底层社会。
门外那几个流氓他不看在眼里,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蔑视态度,如果他们不是这副打扮,可能还会高看一眼,在他看来,流氓也好,不是流氓也罢,不指望人人都能像齐三爷那样稳坐泰山,指挥着下面人打打杀杀,却也得跟社会进步的步伐,这种光着膀子,走路都不会走直线,永远只能是社会底层的混混。
“欠个屁钱,是讹人…”田淑芬恨得咬牙切齿“看我们是外来人好欺负,一直欺负我们!”
“讹人,那怎么不报警?最不济也揍他们啊,二孩打他们三个绰绰有余”张晓娥听得有些着急,二孩的能力他是她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丨警丨察前脚走,他们后脚来,能有什么办法,都是无家无业的地痞流氓”田淑芬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过得确实有些憋屈,渐渐打开话匣子。
“别说动手,当初是因为动手,志高打了他一拳,去医院做个鉴定是脑震荡,非得让赔医药费,不给天天晚过来砸玻璃,抓住他还打不服他,第二天还过来砸,几天下来他也被折腾的没脾气了…也这么过着”
话很简单,一块狗皮膏药贴身了。
“志高晚班,我自己在家,那能怎么办,斗也斗不过,只能这么挺着”田淑芬说话间也坐在凳子,肚子鼓起来像个皮球,算起来预产期应该在元旦左右,还有两个多月。
“那任由他们这么欺负着?”张晓娥有些火气,从炕站起来怒视着窗外。
田淑芬不说还好,其实说完这也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学校里有那些不良分子欺负老实人,以前在村里三虎子也耀武扬威,按照东北话说叫“拿住了”一层又一层的往下刮油。
“这么过着吧,他们要的不多,每次五十一百”
“一共欠多少钱?”刘飞阳终于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张晓娥还有些不可思议,听去不像是把之前的找补回来,而是打算丧权辱国的割地赔款。
“没多少钱…”田淑芬知道刘飞阳什么意思,不好意思说。
“哎,咋还动手了呢…”没等刘飞阳再问,张晓娥惊的指着窗外。
循声望去,看那个叫孙哥的男子已经掐住二孩的脖子,脸挂着凶恶之像,正在不断的把二孩向后推,二孩也不反抗任凭他如何,屋里的田淑芬悠悠叹了口气,想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身后的一胖一瘦两名男子已经越过二孩,直接奔房子这边走来,随后听见脚步声,进来之后眼睛先在张晓娥身停留一圈,然后直奔电视走去,胖子抱起电视。
“两位兄弟…”
“滚蛋,臭娘们,要不是看你挺着个大肚子,我们哥几个给你拉胡同里赚钱还债”瘦子没等田淑芬把话说完,指着她打断。
“别整她,没电视值钱…”胖子抱起电视机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