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着，眼神里充满迷茫，回忆着当时的点点滴滴“后来因为学古惑仔在学校收保护费，家长来学校把我带家去，休学两年，我在社会混阿混，跟了个大哥，喜欢去学校门口蹲着，看他们放学的时候，认识我的人再叫我一声辉哥，后来出去打架，我最好的兄弟让人砍死，大哥又进去了，对伙的人满世界找我，最后花了钱把事摆平，又拖关系给我送进学校，我看淡了不愿意混了，整天学习，可学校那些人没有不怕我的，几班大哥见到我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他一顿，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呛的险些吐出来，干呕几下缓过气又道“我脑袋聪明，考大学，学的是金融学，四年本科，升学宴那天是家里的亲戚，都说我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家里的骄傲，大学我更知道好好学习，还得过奖学金，当过学生会干部，女朋友的大长腿，一到夏天的时候闪的人眼睛生疼，毕业了和平分手，那次我哭了”

他回忆着自己的曾经过往，这次顿的时间较长，足足几十秒才又出声“大四时候实习，去了一家金融单位，一共三个人，成绩最好的是我，工作最优秀的是我，平时跟领导出去喝酒的还是我，可一年之后留下的却是另外俩人，因为我没钱没关系，好吧，我认了，自己找工作，私企肯定不如国企好，我工作两个月之后赶金融危机，全他妈下岗，再找工作发现适合我的没了，又不能回家，每次通话的时候都跟他们说我过得挺好，突然回去邻居看我得啥眼神？我辉哥丢不起那人，在陌生的城市又得吃饭啊，找了半个月最后去卖保险，又他妈赶裁员，我又下岗了，那也得活下去，兜里脸干净，可没人用我，都说大学生挺好，但是不用，最后看到盛世华庭供吃供住去吧，身段放低点没啥，工作两个月遇到以前的同事了，他们喝酒我端盘子，让我坐下喝我没好意思，你知道我当时啥心情么，你知道他们背后咋说我么？”

他说着说着，眼里布一层浓雾，门里的刘飞阳也深吸一口气，他一直挺直腰杆，是因为知道被人瞧不起的滋味不好。

“难听，很难听，笑声西游记里妖精笑的还难听！你知道他们嘛，没化，学的时候都是天天挨揍的主，现在他妈我强了，谁能想到？我安慰自己，最穷不过要饭，不死终能出头，把脸皮弄厚点也没啥，笑呗，愿意怎么笑怎么笑，辉哥不在乎，可是你一个臭流氓凭啥能红遍惠北啊，还来看这么好的房子？为啥要薅我衣领让我带路啊？我洪灿辉谁差？”

他陡然间爆发出来，瞪着眼睛盯着门口，脸已经有眼泪掉落，喊声惊雷，要紧牙关又道“我是辉哥，为啥我纯洁的初恋最后被床那点事弄到肮脏？为什么我的骄傲被社会一点点泯灭？为什么我的棱角被生活无情的磨平？为啥曾经让我用脚踹的人，现在都能在背后指点我？又为什么我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

刘飞阳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石化一般站在门内，低着头，开始猜想他现在应该是怎样的状态。

他的质问刘飞阳也曾坐在寂寥无人的旷野对着星空发问过，为什么我只想种种地老天不遂人愿，为什么曾经抓住蝉都会笑欣喜若狂，现在抓住野鸡都只是想今天的肚子能填饱，又为什么骄傲的走进水茶楼，里面却没有人正眼看自己。

曾经以为花不会凋谢，长大后知道更惨的叫干瘪枯萎。曾经以为天不会变黑，长大后知道更悲剧叫暗无天日。曾经以为水不会流走，长大后知道更痛心叫鱼儿不来。

“我并不是不认识现在的自己，而是我他妈努力过，骄傲过、万众瞩目过，却发现生活反而我预想的越来越远，我第一眼看到某嘉欣的时候，想着长大要娶个这样的媳妇，可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第一眼看到奔驰车的时候，想着以后一定要买一台，现在却想着能有个自行车好，小时候我想着要富可敌国，现在想着填饱肚子好！”

他已经泪流满面，人几乎出于崩溃的边缘，理想的丰满被生活这把刻刀，一片一片削成现实的骨感，以前想的和现在做的天壤之别，他哭喊道“谁都告诉我要有理想，要有梦想，可没人告诉我梦破了怎么办，都告诉我要去环游世界，可没人告诉我脚应该穿多大的鞋，我不说，谁还记得那个学校曾经有个辉哥？”

“我怕，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还这样，这场游戏我不玩了，累了，太他妈累了，我也不做梦了，彻底服了”他说着整个人向侧面瘫倒，直直躺在汽油里，把酒瓶里的最后一点酒灌倒嘴里，喝完扔掉酒瓶，酒瓶顺着楼梯滚下去，一层一层下落，发出叮叮响声，他举着大火气，嘴里大吼道“操你大爷的青春，我咋回不去了呢，我真的还想再做一次梦，当初骄傲的辉哥，怎么能不如一个臭流氓…”

他说完，缓缓闭眼睛，手臂缓缓下落。

“咔…”手的火机绽放出火苗，随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向汽油滑落。

房里的刘飞阳也跟着有感触，只是他神经异常敏感，物伤其类，他断然不想一个酒鬼这么在自己面前死去，听到那最后的哀鸣，预感情况不对，赶紧拧开门锁，当看到外面的时候，那手臂正在下垂，来不及多想，迅速踢到那手臂之。

“刷…”这一次性火机几乎平行的贴着汽油飘远。

然而，火苗炙烤着挥发的汽油，最终落到那地。

“轰…”几乎是一瞬间，看汽油方出现蓝色的火苗，随后像千万只蚂蚁似的滚滚袭来，速度极快。

“凑…”刘飞阳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的弯腰拽住他的两个肩膀，赶紧往门里退，顾不自己肩膀传来的剧痛。

“嘭…”在他把扔进闭眼睛的洪灿辉拽到房子里的同时门外已经烧起熊熊大火，而洪灿辉裤子已经燃起火苗，逐渐攀升，转眼间烧到后背。

刘飞阳在电视看过救活方式，手速快的抓在腰间，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抓着裤子，转眼间给脱下来。

在刘飞阳出门的时候安然已经走来，此时见他身还有火，半点迟疑的用身体压在火苗之。

眨眼间，房间内除了两团衣裤在燃烧之外，没有半点火星。

刘飞阳手已经变成红色，胳膊有血迹溢出。

安然起身握住刘飞阳的手，而后者盯着地的人。

人醉了，火灭了，燃烧过后的骄傲又该怎么继续？

人老了喜欢回忆这是至理名言，步入社会喜欢回忆学生时代，有几位一起吸烟头的朋友，还有一位坐在班级里贼清纯的姑娘，失败者喜欢回忆辉煌，那是指点江山激昂字，成功者喜欢回忆曾经苦难，流落街头四处彷徨。谈不回忆这事时好时坏，只能说被狗/娘养的时间改变了我们模样。

刘飞阳一直不评价任何人的生活，小姐有小姐的舒服，嫖客有嫖客的猥琐，连曹武庙那个老东西都能在枯燥生活给自己找点乐趣。他称不好人，遇到乞丐兜里有零钱或许会给，但绝对称不坏人，不会把任何人践踏的体无完肤。

楼道里烧起来的熊熊大火很快引来注意，安然也打电话报了火警，由于并没有可燃物，汽油烧过之后造成狼藉一片之外并无其他，他们几人都没冒险离开，当把火灭掉，外面的人冲进来，房间内顿时人满为患。

刘飞阳和安然坐在沙发，安然心疼的看着他已经被烧红的双手，前方的售楼小姐开始对来人讲起火原因等一切过程，洪灿辉醉的非常彻底，现在还没有醒来迹象。

“要不然，你帮他一把？”安然耳听到什么危害公共安全罪，看样子要报警处理，沉吟片刻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