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从兜里拿出烟，突然，一张名片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手，面的六个字并没因为几个月以来都放到兜里磨损，反而变得熠熠生辉“丁永强，萱华园”神仙二字对任何人都是一线希望，他死死的盯着名片，第一次动了要寻求帮助的念头。

可当下面临着一个非常悲哀的问题，怎么才能找到他？这次经济会议也参加了？不过这都不是主要的，问题在于因为会议规格太高，萱华园酒店门前的街道全部封锁，会议期间除了在其他宾馆居住的领导和参会人员能进出之外，进门必须得凭借证件，今天午还在县里听人说，经常新闻的人物都来了，安保级别相当高，周围的制高点都被封锁，怎么靠近？

一时之间，好像陷入了绝境。

“叮铃铃…”他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回过神才发现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你惹到齐老三了？”

电话刚接通听见柳青青急促的问话，说来也巧，她电话昨夜掉到地摔倒关机，今天起来接到铺天盖地的消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蹙着眉，不再是之前的风轻云淡。

“对”刘飞阳没问她怎么起的这么早，也没问她怎么知道，非常简洁的回了句，看向前方，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出来吃虫，在清晨的青雾还有些和谐景象。

“齐老三在市里成名多年，出名了的睚眦必报，这一劫要躲肯定躲不过去，只能想别的办法解决”柳青青口气越发严肃，水县的青姐，圈子里的青姐，可对市里的大枭也得掂量掂量，只要谈不拢得落得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刘飞阳之所以没找她，是因为还看不透青姐究竟是什么实力，她背后的那个“大先生”究竟有多大，再者说，柳青青有些时候做法确实有些不妥，如要把二孩腿打断，却也不能否认她是自己的领路人，麻烦事自己惹得，把这种天大的麻烦转嫁给她，太不人道。

“我也想了，想了一晚，没想出来”刘飞阳无奈的摇摇头，他倒不是抱怨，而是由心而生的感慨“这次踢到马蹄子了”

“会议持续三天，高启亮不可能出来管这些事，而且，他和齐老三也算是生意合作伙伴，你在那么多人面让齐老三下不来台，他也不好为你出面”柳青青像是对刘飞阳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她在想一个个解决办法，又在否定一个个解决办法。

今晚在听说这个人名的时候，刘飞阳特意回想了一番，好像还真听人提过，高启亮的主要产业是酒场，是体制改革之后从国家手里买的濒临破产的厂子，近十年来做大做强，他的酒场并不是给龙腾酒吧供应假酒的小作坊，而是从德国引进的几条生产线，市里的百分之八十的啤酒出自他手，在全省也占有一定份额。

水县能出现这样一位牛人，也算是福地。

“用不，虎人跟命斗傻狗撵飞禽，命该有这样一劫是死是活都是命，呵呵”刘飞阳居然还能笑出声来，身旁已经有路过晨练的老人，他们能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年轻人还挺意外，都多看了两眼。

柳青青听到这话没有出声，刘飞阳也想不到电话那头的女人已经气到浑身颤抖，柳青青纤长的手指死死握住电话，继续下去只有两种结果，电话摁碎手指捏断，她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随后厉声骂道“刘飞阳，我/操你大爷的，你要说这是命，那好，我现在挂了电话继续睡觉，当我在雪夜里看的带孝布还能挺直腰杆的犊子已经死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都放弃我在说什么也没用！”

刘飞阳被她暴躁的骂声骂的愣住，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话。

“你大爷的，当我柳青青瞎了眼要帮你一把，半年时间，好，我当这半年都他妈喂了狗，你要死要活最好死远点，你们村里的人不都看重祖坟么，那我告诉你，祖坟也别进，有人给你立衣冠冢我也给你刨出来，安然你也放心，我会帮她找个好人…”

“我/操你大爷…”刘飞阳没等她说完，瞬间从长椅站起来，叫骂声没有丝毫考虑到周围晨练老人的感受，瞪眼又道“我告诉你，你别刚我，别的本事没有，在齐老三找到我之前冲进你家里给你办了是没有任何难度！”

提到祖坟和安然，确实都是他的底线。

“你要是个爷们你来，死在我手里总死在齐老三手里要好，弄死你之前，先给你脊梁骨敲断！”柳青青也喘着粗气，非常罕见的失态，刘飞阳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她循循善诱的结果，好看个孩子长到今天这步，突然说不玩了，认命了，心是巨大的落寞和愤怒。

刘飞阳没有立即回话，有些被柳青青给激怒。

柳青青也不开口，等待他的答案。

刘飞阳沉默的时间她要长的多，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胳膊的肌肉突出线条，他心里在剧烈挣扎着，柳树下的身影好像都有些晃动。

他在想，以前天塌下来能咬牙扛起来那股劲哪去了？

他在想，带着二孩含恨离开村子都没回头看一眼那股劲哪去了？

他在想，坐在食杂店里为了目标能认真把出入龙腾酒吧每个人都记下来，那股劲哪去了？

被时光消磨，还是被刻意丢掉？

足足十分钟过后，他挺起胸咬牙道“柳青青，你他妈给我记住了，我是个男人，思考的问题很简单：活着的时候怎么站着，死了之后怎么躺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腰，永远不可能弯下去！”

柳青青对他表现出的态度很满意，要的是他这股向死而生的劲，对于她本身而言，有困难不怕，担心的是像歌词唱的那样：最怕你突然说要放弃。没到拨云见日的时候想要往爬只会越走越累，好做生意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步入正轨一说，这段时期可长可短，可阳光总在风雨后。

她换下睡衣，从柜子里拿出衣服，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停着宝马，与这座小县城的贫穷程度格格不入，其实关于她为什么之前开着桑塔纳，不仅仅是刘飞阳有过疑问，连酒吧一楼的汉子也曾暗自深思过，然而她从不亲口回答，所以这个问题也渐渐放下，现在看到她开这车，人们都会由衷的说一句：这才应该是青姐嘛。

她简单的画了两下，急匆匆的出门，并没直接赶到市里，而是去幼儿园把安然接，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世纪的社会，还会讲究什么道义，所谓的只有一个利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可不想刚刚让那个人挺直腰杆，又因为个女人消沉下去。

安然什么不问，也什么都不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欣赏飞驰而过的景物，日光照在她脸，好似也能看到一丝愁容，再不喜欢柳青青也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能力，能让她如此作风一定是大事，脑仍旧能想起前一段时间，刘飞阳拎着十二万块钱回家，把钱洒到炕时，那脸露出的满足劲。

手指分开是手掌，握起来才是拳头。

柳青青一边开着车，一边开始通知圈子里的人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