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觉得他不像是以退为进，只是觉得这是该有的脾气，小孩定点投十个三分球进两个可能引人喝彩，乔丹定点投十个进三个可能会骂声一片，牛人都是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滴。

开口安慰道“很好了，万事开头难，有第一个不愁有第二个，工作一旦开展起来，后面的很好推进，我见过其他地方的案例，刚开始十天半个月，一户没搬走很正常，咱们这都算是最快的”

“其实，也不是只有一户！”邱天成高深莫测的提一句，伸手拿起瓷杯，一手掀开盖子，放在鼻子处闻了闻，叹气道“绿茶，还是去年的，买的时候看着点啊…”

“去，赶紧买盒好茶叶，记得买红茶”吴回头吩咐。

搞得过高的会计莫名其妙，挠着脑袋想，不都说：夏饮绿茶东饮红，一年到头喝乌龙，大夏天的喝哪门子红茶？

吴这个根本不喝茶的粗人，知道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喝，这么说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罢了，不过看起来懂茶的邱天成竟然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你刚才说不只是一户？”吴探头道。

“还推了一户院墙！”邱天成放下茶杯，没拿正眼瞧吴，说话底气十足，完全没有在院子里凌乱走出来的模样，把茶杯放在桌子，缓缓补充道“刘飞阳家的！”

吴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一亮，给他打电话的人在电话里并没说这件事，脸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什么反应？”

“他敢有什么反应？”

邱天成立即抬头看向吴，看样子一旦吴嘴里说出让他不满意的话，会立即动手。并且他没说“能”也没说“会”而用了敢，这个逼装的非常圆润、光滑、没弹性。

吴愣了愣，随后抬手竖起大拇指“他在你手下，也是吃亏的命，周瑜和诸葛亮，终究是差了些道行”

“谈不，我是不习惯出手罢了，不伤人，没意思，呵呵…”他自己还有些苦恼的摇摇头。

正在这时，身满是灰尘的二孩从门口进来，相对邱天成的稳坐泰山而言，他的样子着实有几分狼狈，名义挂着拆迁队副队长，也是三号人物，可做的却是一线小兵的工作，农村有句俗语：给点阳光灿烂，给点鸡饲料下蛋，二孩认为手下有人，自己也算是一界名流，对这点小瑕疵能忍。

“吴哥，您来了”

二孩见状赶紧笑着小跑过来，今天称不扬眉吐气，却也露了个脸，这都是拜吴所赐，他得记得人家的好。

“呵呵，累坏了吧”吴笑着应声，看了眼邱天成见后者面无表情，这才抬手让二孩坐下。

“不累，在农村时种地轻多了”二孩回道。

“拆得咋样？”吴又问。

“第一炮是打响了，房盖已经砸塌，我回来时专业的拆迁工人已经进去，剩下的人我让他们挨家挨户做动员工作，现在的问题是，这里除了一条路能进去车之外，剩下的都是七拐八拐的胡同，如果不依次拆的话，铲车进不去，效率慢点”二孩有些发愁的回道，自从跟吴总走到一起之后，他一直在钻研，也确实是当成事业干。

吴总闻言沉重的点点头，转头道“天成，你怎么看？”

“那挨个来，问题不大”邱天成简洁回道。

“你说的轻巧，靠在胡同口的，有两家是矿主任，一家是会计，剩下一家是副矿长安涛的老房子，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直接拿他们开刀容易么？”在外人面前二孩能忍着点，在吴面前，他必须的表现出自己。

“怕拉稀还不吃油水了？”邱天成抬起眼皮，又把刀拿出来。

“动他们是大事，得一家一家来”二孩黑着脸坚持自己意见“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把事情闹大”

吴闻言还露出欣赏的眼神，他本以为这小犊子是个能把人咬出血的狗，没想到和刘飞阳在一起，还长点脑子。

“不是路不平，只是你不行啊”

“你行你？”二孩眼睛一瞪，看去有点急。

邱天成收起刀，冷笑道“我小时候看过计划生育的标语，有力度，咱们一线人员确实得借鉴一下，能拆自己家，不敢动别人，不行！”

“什么标语？”吴没等二孩开口，率先问道。

邱天成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咬牙道“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杀杀杀！”

人生而不平等，这话骨感且现实。

刘飞阳的爷爷、父亲，甚至再往算几辈，都是生于村子那片巴掌大的村子，活于巴掌大的村子，最后葬于巴掌大的村子，按照人们的想法，他也是生于这里，活于这里，最后葬于这里，悲观一点说，他以后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人生轨迹。出了村能在县城稳定下来这是光宗耀祖，能找个城里媳妇，传回村子是会让人嫉妒滴。

县里有集市，每逢农历初一初五。

次刘飞阳闲逛的时候遇到同村人，见到他第一眼没认出来，等认出来之后开始盯着他身的纯棉线短袖来回打量，做梦也想不到以前吃饭喝稀粥咸菜的犊子，能有这身行头，分开走出很远还时不时回头，最后撞到电线杆才肯作罢。

而他让人羡慕的衣服对于县城来说显得稀疏平常了，这里的大多数人，到高毕业回家子承父业，再不济也能进入工厂成为有固定工资的工人，偶尔有两位考大学的孩子，会鸣锣打鼓昭告天下，何等威风。

县里的起点，已经是村里的顶点。

自从进入县城，见识到这个花花世界，进入龙腾酒吧，知道纸醉金迷的生活是什么样，正如柳青青所说，骨子里是难以消磨的卑微，村里与县里的强烈对，让人心里不平衡，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是：卑微的思想必定产生极端的做法。

刘飞阳能控制自己。

赵志高不能，在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眼里，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没有半点爽点可言，当初风雪夜走进城的时候，他是哭着走，要回去必定是笑着回，要让所有人看看，曾经骂你们骂我是野孩子，但现在我他妈是你活的好！

几天的拆迁工作，已经十几户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在件签字，吴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奖金，他第一件事是，买两条曾经村里首富还要高一档的黄鹤楼香烟，又去市里买一些曾经看都没看过的坚果，带着两名拆迁队员，开着夏利车回到村子，见到人发烟、遇到孩子会给一把坚果。

被十几名他曾经趴在后窗户看戏的妇女围住，现在闭眼睛还能想起谁的屁股有痣，谁的胸有些下垂，这些妇女问东问西，甚至一副要把他拉倒自己家里吃饭的架势，二孩迎着鲜花和赞美，不禁飘飘然，道一句：男人，该万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