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汉这时候哪还敢再坐,只顾着缓缓向后挪蹭,汗水如雨点一般,顺着下巴向下滴,眼睛死死的盯着刘飞阳,脸色惨白,帆布袋里的人头肤色好不了多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哥哥把弟弟给杀了,还能拎着人头来找自己要钱。
最他妈吓人的是,自己还是买凶/杀人的雇主!
这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变态?
“我不怪你,怪我自己没能耐…”刘飞阳极其低沉的感慨一句,随后把眼睛一眯,眼里绽放出从未有过的邪光,好似专门调戏小女孩的怪蜀黍,歪着头嘴角扬,似笑非笑的问道“都是为了钱,你说对不?”
“嘭…”赵维汉一脚拌在帆布袋,瘫倒在地,身颤动的幅度已经肉眼可见,毛骨悚然的看着还能安稳坐在沙发的刘飞阳。
怕,是真的怕了,一个连弟弟都弄死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来?
刘飞阳也缓缓站起来,奔着赵维汉走过去“青姐告诉我,给你道歉没用,给你跪下也没用,只有二孩死了才能抵消你的怒火,我心里合计着,有钱拿,还能让找老板不生气,这买卖是值的,这么做了”
赵德汉见他过来,呼吸已经不顺畅,身止不住的哆嗦“朋友,兄弟,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说要多少钱,说个数,我立马给你…”
“我其实最开始不想弄死他俩,小娥还是我名义的破鞋,但不弄死不行啊”刘飞阳像是极为纠结的耸耸肩,又道“人不狠站不稳,你说对不?”
“你狠,你真他妈狠…”赵维汉几乎是脱口问出,根本没有过脑。
相传鱼在遇到危险刺激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有激动作用的神经递质,如果刺激太强,会破坏正常的神经对身体的调节作用,导致呼吸过快、心跳过快等原因死亡。
人不是鱼,但赵维汉也被吓得不轻,他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与眼前的牲口讲人情味,看刘飞阳站在原地自说自话,好似疯魔般进入自己状态,他在说什么讲什么,赵维汉也不知道,脑嗡嗡作响,只知道那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刘飞阳自说自话一番,非常悲哀的流出眼泪,几乎到涕泪横流的地步,他说着自己是如何不想弄死这两人,又开始讲述动手时这两人的表情,说着说着,他缓缓蹲到地,满含泪水的问道“你能理解我么?”
“理解,绝对理解”赵维汉忙不迭的点头,变态,妥妥的变态,这是他心里坚定的想法,与赵如玉第一次见刘飞阳的时候如出一辙,现在唯一的念头是等到秘书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刘飞阳摊着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帆布袋子,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抬手擦了把眼泪,又道“你跟我说说,钱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确实把赵维汉问住,如果按照他最真实的想法,钱是好东西、是万能的,可眼前的牲口情绪极其不稳定,不敢随便乱说,天知道那句话说错了会触动他,如果在自己身划两道口子放点血,太过得不偿失。
“不知道?”刘飞阳见他不说话,又问道。
赵维汉看他那双还有泪水的眼睛,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悲哀,也想跟着哭,仿佛想到当初进的第一批衣服被人坑到血本无归时,躲在废弃大楼抱头哭泣时的场景,那是心如灰死,如果不是考虑到家里还有襁褓的孩子,会毫不犹豫的从楼跳下去。
悲哀、沮丧、冰冷各种负面情绪接踵而至。
“知道”
当下面临的是性命威胁,虽然想哭,可也得硬着头皮点头应承。
刘飞阳没用他继续解释,向后一仰也坐到地,无助的看着帆布包,看去有些抗拒的意味,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是好东西,真他妈不是好东西,为了它我竟然亲手弄死我的弟弟,张晓娥你见过,美,从小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美的娘们,屁股大、胸也大,是尤物,尤其是坐到腿的时候,搂住她的腰,那个软啊,可这样没了,我要钱干什么?”
赵维汉见他递过来的无助眼神,憋了半天开口道“你别哭,茶几有纸,要不然你擦擦?”
实则赵维汉对他的哭泣还好点,尤其是受不了那种腔调,太过哀伤,称得听者落了闻者伤心,好在龙腾酒吧里放一首《黄河水》不说听哭一半,四分之一还有的,再加帆布包里还有两颗人头,死气沉沉的气氛怎么也让人兴奋不起来。
“有酒么?我想喝两口”刘飞阳非常邋遢的抿了把鼻涕。
“有,我给你拿…”赵维汉赶紧回道,说完之后试探的站起来,见他没阻止,赶紧去拿酒,本想着打电话求援,可电话在茶几,必须得越过他,犹豫一番,还是没冒这个风险,非常大方的从酒柜里拿出瓶XO,递过去
“我爹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喝两口酒能好点”刘飞阳接过酒,拧开蒙灌一口,歪着脖子看去有几分借酒消愁愁更愁的味道“我俩苦,没过过有钱的日子,最难的时候家里剩一碗大米,缸里有点咸菜,两人看着饭锅哭,吃不饱啊,家里还没钱,出去借还让人笑话,打工还没人要,那种滋味你不懂,想喝药的心都有!”
“我懂,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赵维汉点点头,他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没有半点欺骗的日子,创业的苦生活只有创业的人才能领会到。
“你们有钱人的苦,跟我们不一样,差的是买车的钱,我们差的是活下去”
“都一样…”赵维汉叹了口气,鬼使神差的坐下来,缓缓道“二十年前做生意,冬天,南方冷,湿冷,回家洗澡都是用凉水冲,为了省几个电钱,洗完澡之后钻进被子里,人像冻住一样,身哆嗦,都想开煤气死了算了,过得是什么日子”
“可是你不能死,你还有孩子,你得为孩子活”刘飞阳抽了下鼻涕,伸手把酒递过去“喝两口,能好点”
“凑,最他妈难得时候,兜里揣着一盒烟,不敢抽,因为出去时候见到人得给烟,每天半夜出去到商场一圈捡烟头,身三个兜都装的满满的,最多一次捡二百六十多根,你看我现在好,可我现在一闭眼知道哪个商场哪的烟头多,哪的烟头少,这记忆是一辈子的,忘都忘不掉”赵维汉说着,抬起酒瓶也狠狠的喝一口。
“没在午夜十二点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刘飞阳没抬头的附和道。
“哭别提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有时候真憋不住啊,想到抛弃妻女的来这地方,孩子等着过年回去她爹能给买新衣服,我还在这边想着车票钱,想哭,多少次半夜的时候蒙着被子哭,可他妈住的是地下室,间是木板隔开的,四平米大,面放东西,下面住人,屋里说话隔壁都能听见,哭还不敢大声哭,憋屈,心酸,那个时候怎么过的”
赵维汉感慨着,眼圈也跟着红了,抓起酒,又往嘴里送一口。
刘飞阳也没阻止,反而是板不住哭出声来,抬胳膊擦了擦眼泪“难啊…”
“可不是难么,可他妈难能怎么办?咬牙挺着呗,不有这么句话么,有招想去没招死去,死肯定是死不起,得咬牙活着”赵维汉说着,眼里已经有泪水掉出来,直直的看着前方,又拿起酒瓶喝一口,这次喝的较多,足足喝了五分之一,放下酒瓶一口喷出来,喝的太急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