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黎平默默的在审讯桌对面坐着,对两个审讯丨警丨察的问题置若罔闻。两个做笔录的丨警丨察满脸尴尬,眼前的所谓犯罪嫌疑人身份非同小可,跟局里的几位大领导都很熟悉,听说前两天还跟谭书记一起搞掉了一个城管队,算他不配合做笔录,两个丨警丨察也不敢出言恫吓。杜德永在外面看了一会,无奈的摇摇头,推门进去,示意两个丨警丨察先行离开,把食物往桌一放,自行坐在了程黎平对面。
“先吃点东西,再处理一下伤口。”杜德永道。
程黎平没搭理他,一双眼睛还是呆呆的看着桌面,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哎,你小子,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杜德永苦笑着道,“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配合着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估摸着啥事儿也没有,放心好了。”
程黎平突然咧开嘴嘿嘿笑了,笑声里满是讥嘲与愤懑。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么?”杜德永火气也来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没有三分脾气啊,何况他又是代表了正义的丨警丨察身份,平日里一向威武惯了。
程黎平还是没说话,从医院过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程红彬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什么人造成的呢?若非金沙路派出所的所长陷害程红彬,自己也不会跟陈度帆等人闹出矛盾,也不会害老爸头挨了一刀,最终弄的陈度帆和鲁大彪双双身死。再往后看,如果没有地产公司强行拆迁程家村的那一档子事,自己也不会跟王家兄弟势成水火,老程叔也不气的心脏病复发死于非命,程红彬更不至于在那条绝路越走越远。还有盛世饭店的六叔那帮人,跟王智浜混在一起谋害自己,如果自己不反抗,难道该认命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吗?甚至延续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不拼命反击,岂不是要被崔四和程金龙这两个王八蛋活生生玩死?
对,当他遭遇不公的时候,所谓的公事公办总是姗姗来迟。而当自己不甘认命的时候,公事公办又来的如此及时。程黎平明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偏颇,甚至有些愤青,可现在他是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恨不得仰天长啸,以一人之力对抗全世界。
杜德永不知道程黎平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犟脾气来了呢,当即又拍了拍桌子,道:“程黎平,我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跟你讲这些话。你心里埋怨也好,愤恨也罢,警方办案也有警方的规则,赶紧吃点东西,配合着把笔录做了吧,别让叔叔阿姨再操心了。”
老爸老妈是程黎平的软肋。一提到二老,程黎平瞬间冷静下来。“可以,”程黎平不温不火的道,“转告杜市长一声,这个笔录我只让他来给我做。”
杜德永愣了,你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杜市长现在可是黎城市政府的副市长,不是普通的小警员,他怎么可能给你做笔录。程黎平冷冷一笑,道:“他以前不也是刑警大队的么,做笔录应该不困难吧?”
杜德永耸耸肩,道:“待会我会转告杜市长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程黎平看看杜德永送来的饭菜,居然是传统的五星级大酒店沙县小吃的经典套餐,一点吃的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了两口,把饭菜往旁边一推,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休息去了。
杜德永无可奈何,只能出来给杜德仲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杜德永装模作样的抱怨起来:“杜市长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他现在是市公司董事长了,身份不一般,我来给他做笔录,人家根本不给我面子的呀。”
杜德仲那边似乎很忙碌,话筒里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提到了现任市长朱家营。杜德仲的口气很严峻,道:“你们市局没有领导是不是,这种事也得向我汇报吗?”
当了大官的脾气果然不一样,杜德永撇撇嘴,继续道:“那没办法,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惹急眼了,搞不好要把市局的屋顶掀了去。”
“任何人都无法凌驾于法律之,”杜德仲淡淡的说,“不管是谁,一视同仁。算是孙猴子,他也翻不过去那座五指山。”
杜德永一听这话,明显感觉不对劲,按照杜德仲话里的意思,难道真的要追究程黎平防卫过当的罪名?他可是老丨警丨察了,依照崔四和猪肉佬的伤势,再加程黎平以前留下的案底,真要论罪惩处的话,非得坐几年大牢不可。万一程黎平坐了牢,他刚刚做起来的装修生意,刚刚接手的市公司,估计要全完蛋了。
可是电话那头是杜市长,站在高位的人考虑问题跟自己的角度不一样。杜德永干巴巴的咽了一口唾沫,道:“是这样,他说如果要做笔录的话,得你来帮他做。”
出乎杜德永意料的是,杜德仲居然毫不迟疑的答应了。“行,刚好我明天会过去。”杜德仲言简意赅的说完这句话,“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杜德永转身又回了审讯室,觑眼看着程黎平,一个字也不说了。他有点闹不明白,程黎平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分量,他说叫杜市长也给他做笔录,杜市长真的乖乖的答应了。既然他身份不一般,杜市长为何又要坚持公事公办?
在审讯室里坐了一夜,次日一早,杜德永过来给程黎平送了早饭,顺带着把程黎平的手机送回来了。“大新闻,搜索一下看看吧。”杜德永表情怪异的说。程黎平呼啦啦的喝了几口白粥,打开手机先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听说田梓橙还没有苏醒,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哎,我的亲哥,你干吗去啊?”杜德永急忙伸手拦住。
程黎平道:“去医院陪陪橙子。”
“她没事,”杜德永急道,“是医生暂时不让她苏醒的,因为医生担心她一时间心理压力太大,弄成抑郁症啥的。再说,杜市长搞不好一会儿过来了,你这不是放他鸽子吗?”
程黎平才不在乎放不放杜德仲鸽子,因为这事儿杜德仲也有责任,毕竟田梓橙是他手下的兵。转身又坐回到椅子,打开手机的浏览器,主条目是说国跟印度的边界纠纷越来越严重,差谁开第一枪了。第二条新闻是全国第五届金融工作会议在京召开,各位大领导出席并讲话等等。“什么大新闻,跟我有关系吗?”程黎平狐疑的说。
杜德永凑过来一看,顿时满脸黑线。“你搜索黎城啊,”杜德永没好气的说道,“这么个小地方,你还指望它进头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