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么？记得十二年前，我带着我的手下，就在这里打架，打得对方头破血流。我正把砍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问他服不服呢，你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问我今晚有没有空，能不能一起吃饭……哈哈哈！那时就笑抽我了！”

这是在一所中学旁边的街道上。

常红媚推着轮椅，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梦幻。

而轮椅上坐着的人，并非残废，却是昏迷。

他整人都被宽厚的带子固定在轮椅上，甚至连脑袋套在一个类似于头盔的装置上。

而这个装置，自然也固定在轮椅靠背的上方。

他双眼紧闭，跟死了一般。

他正是宋扬志，比半年前，不知道瘦了多少。

离皮包骨头也就差一步了。

常红媚竟然请了假，推着他来这里逛街。

而此处，满满的都是两人的回忆——如果宋扬志还有思想的话。

宋红媚絮絮叨叨着，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太婆了，说了许多过往的事情，但宋扬志都没有没有任何回应。而女人毫不介意，继续说着。

如果说宋扬志的耳朵和脑子是紧闭的空间，那么常红媚的话语就如同泉水一般，不管怎么样都要冲进去。

她将宋扬志推到了一个小卖部旁边。

小卖部里头，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瞅着两人，忽然喊了起来：“哎呀！你……我认出你来了！你不是十几年前这学校里头的女霸王吗？那时候你可威风了，带着二十多个小弟，每天都招摇过市的。啧啧，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现在做什么了？”

常红媚有些不好意思，一笑道：“阿姨你还记得我啊？现在算是规矩了，在一间装修公司工作。你这店面又扩大了呀，越做生意越好了。”

“哪里呀！”

女人笑眯眯地：“一家子混口饭吃就是了。”

接着就埋怨道：“不过，每一届学生，像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学生都总是有的，混合着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老是来我这里拿了吃的喝的玩的就说赊账，从来没有还过。每个月，这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啊！”

常红媚听着脸红了：“哎呀！我好像也没还，这都……欠了多少钱了？”

她解释：“当时不是故意不还，确实是忘了。”

“起码也有二千五六百吧，当时你们一来就那么多人，跟蝗虫似的。”

女人毫不客气地指出。

常红媚一声苦笑，赶紧掏出钱包。

她说：“阿姨你这能微信付款吗？我没那么多现金！现在过去十几年了，这样，我按十倍付账。凑个整数，我给三万吧。”

“不用了不用了。”

女人直摆着手：“其实早就付过了。”

“早就付过了？”

常红媚这么一听，不解其意。

女人点点头，指了指轮椅上坐着的宋扬志。

“这个人我也认得啊！就是你那时候的男朋友对吧？那时候，他隔三差五就来我店里，问你有没有在这赊账，要是有，他就把账给结了。他还让我别告诉你，因为跟你说了，你会跟他要钱，那么他就没钱来还我了。你这男朋友倒是心善啊，对你很不错，难得你们现在还在一起。话说，要不是当时他会及时来结清账，我会让你赊那么多？都是小本经营，十多年前的两三千，那可是一笔大钱了，房子都能买四五平方了。哪比得现在，两三千就买一个一平方！不是平方米，是平方分米！”

女人果然也是到了一定年龄了，说着说着就不知道扯哪去了。

常红媚却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她想不到，宋扬志那时候还为自己做过这种的事。

他从来没说过。

她从来不知道。

虽然是小事，但那时候也足以见人心。

或许那个时候，宋扬志是真心爱过自己的吧？

女人忽然打住了自己的话头，看向宋扬志。

她问：“你男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直在那睡着？”

“哦！”

常红媚抽了一下鼻子，说道：“他出了些事故，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我带他来老地方逛逛，看看能不能让他恢复一些，有所清醒。”

“造孽了！！”

女人听着喊了起来：“这么一个棒小伙，才三十出头吧现在，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了？老天爷也太不长眼睛了，这小伙子不错啊！”

说着，她的话语里头也透出一股难受的劲儿。

常红媚一声苦笑，也没有去解释什么。

这话一说，就多了。

不过这个女人很热心，她蹲在宋扬志的面前，拍拍他不再粗壮的大腿，大声说道：“小伙子哎，你还认得我么？你高中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娘，以前你也帮过我的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生意不好，你想出了几个小招数，帮我卖了不少东西。我给你钱，你还不要，说这是什么社会实践小试牛刀呢！当时我就觉得你是经商天才，你说你以后要做大老板，赚的钱可以开一千万家我这样的小卖部，你有没有做到啊……”

女人很热心，不断地跟宋扬志大声说话。

不过老宋还是一动不动。

常红媚一笑，任由这个老板娘去折腾。

她看向小卖部里头，注意到墙上贴着两张二维码。

分别是微信支付和支付宝支付。

两个马老大的无现金社会越搞越出色，小卖部也有这些。

她走过去扫了微信二维码，扫了三万块。

虽然十多年前的账被宋扬志默默结了，但她还是想表示一番心意。

反正三万块现在对她来说，也不算多大的钱。

忽然她目光一紧。

看见一辆奔驰开了过来。

这辆酒红色的奔驰就停在小卖部门口，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裤和羊毛衫，尽情展现了火辣身材的妙龄女郎。

她面容冰冷，走进小卖部就抓住轮椅把手一扭，接着就走。

理都不理常红媚，眼前好像没有他的存在。

小卖部老板娘傻了眼：“哎哎，你这人干嘛？你是谁？你干嘛把小伙子带走了，我还没跟他把话说话呢！我在剌激他，让他清醒过来……你这人？连个植物人都要抢啊！”

旁边，常红媚透出一个苦笑，轻声说道：“阿姨，没事！那个是他妹妹，来接他回去！”

“接他回去？可这脾气也太冲了吧？”

小卖部老板娘嘀咕着，接着就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知道了。你男人变成植物人，跟你一定有关是吧？可能是你间接造成的。所以，她妹妹对你没什么好感，才这么冲！”

常红媚一怔，想不到这小卖部阿姨能看得这么准。

她笑了笑说：“对了，阿姨，我给你转了三万块，就当是替这些人赊你账的那些混混付了。我先走了。”她扭身走出，忽然间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其实，他不是我男人了。”

看着常红媚远去的背影，还有那辆刚刚消失在街道远处的酒红色车子，这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莫名其妙。

她嘀咕说：“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

“哥哥，以后那种女人，你就别跟她走在一起了。她是害你的人之一！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这么惨吧？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别跟她出去了。”

宋可可说着这些的时候，是在一个桑拿房里。

这是她住处建造的一个桑拿房。

这会儿宋扬志正仰躺在一个气垫上，浑身光溜溜的，宋可可跪坐在他身边，两只纤纤玉手正在给他推着油。从肩膀推到胸膛，再到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