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在睡呢，我昨晚早睡了，她们睡不着，在那玩什么亡者农药。女孩子家家，居然玩那种游戏，我就自个儿睡了。所以现在我早醒了，她们还在那呼呼大睡。娇娇的脚丫子还架在我身上，哼！”她说。

何东哑然失笑，自动脑补那种混乱的场面。

他接着问：“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我……”

申婉犹豫了一会儿，嗫嚅着说：“我梦见我哥哥了，我梦见他……梦见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着，悬在半空，腿啊手啊都是扭曲，还一抖一抖。他浑身是血，还不断有血掉下来，滴滴答答地……就在我的房间里，很昏暗，我吓坏了……”

说着，她轻声啜泣起来。

何东心中一抽，莫名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沉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

申婉几乎就是哭了：“然后……哥哥竟然开口朝我说话，他……他竟然对我道歉，说他对不起我，说他对我很不好，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让我别怪他。他说他要去陪爸爸妈妈了，让我……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何东哥哥，我好害怕！你……你能打电话去擎城那边问一下，问我哥哥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越说，她的声音越是抽搐，充满惊慌。

何东几乎要傻眼。

这事……也太吊诡了吧？

他赶紧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就呆在那里，等我过去。”

“你为什么要过来找我啊……”

申婉先是一阵莫名，但她毕竟是很聪明的那种女孩啊。

所以，很快就听出了不对劲，几乎就是喊了起来：

“何东哥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哥哥他……他……是不是真的……真的出事了？你快告诉我！！”

何东没有办法隐瞒，只能说：“昨晚十二点多，电话打过来的……你别急，我现在过去跟你说，别哭了……”

然后就听到申婉哇一声哭出来，哭得那么剧烈。。。

哪怕是柳玉和何娇娇都被惊醒了。

“婉婉你怎么了？你哭什么？”

“你干嘛哭得那么厉害呀？”

何东听到那边除了申婉的哭声，就是两个女孩惊慌的喊叫。

真是兵荒马乱啊！

何东挂掉电话，立刻跳起来去环天公寓。

他心里头也是很难受的。

申婉真的很倒霉，父母死了，现在哥哥也死了。

而申小天的死，与自己还真脱不了干系。

也许这小子要是没被自己打断手脚，也不至于死吧。

也不至于被灭口什么的。

何东很快去到了环天公寓，到了那间小套房，看见柳玉和何娇娇在小客厅里，呆呆坐着不知所措。卧室的门紧紧闭着。看见他回来，她们就赶紧说了起来。是申婉把她们赶出去的，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门反锁了，不管她们在门口怎么叫都没用。

何东摸了摸后脑勺，走到门板敲了门。

“申婉，你开开门，我来了。你让你给我进去吧，我们把话说清楚……你不要再哭了啊，哭完了就算了。有些人就算是你至亲，也不值得你这么伤心难过，你还有自己的日子……”

门开了，里边出现一张眼泪纵横的脸蛋，两只眼睛跟熟透了的草莓似的。

何东一叹：“你呀……哭成这样！”

申婉一声不吭，扭头走回库上，盘腿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一边的枕头抱在怀里。她下巴压在枕头边缘，呆呆出神。

何东扭头朝外边两个忧心忡忡的女孩打个OK的手势，点点头然后就把门给轻轻关上。他走到库边，伸手把她抱着的枕头抽了出来，皱皱眉头说：“你还真是能哭啊，看看这都湿成什么样子了，刚从水里头捞出来的枕头一样。放在大太阳上暴晒一天，到了晚上抖几下，这掉出来的盐，足够用一个月了吧？”

换成以前，申婉会被逗笑的。

这次她没有，她呆呆地说：“我哥哥是怎么死的？不是说……不是说他只是四肢被废掉什么的，有可能截肢么？怎么……怎么突然死了？”

她的声音异常嘶哑。

何东来之前，已经认定不能瞒申婉，该说的还得说。

他就说了，不过剔除了太过血腥的部分。

“不确实是突发病症死亡还是被人谋杀，医生现在正在解剖以发现事实真相。你要是想去看看他的……他的遗容，我可以带你再去擎城。”

申婉想了想，摇着头说：“我……我不敢去看，我害怕……不过，他的尸体会运回来么？”

“不大可能。”

叶南摇摇头：“我的打算是，在那里火葬，托人把骨灰带回来就好。”

申婉木然地点点头：“嗯……好，到时候我再把哥哥的骨灰送回村子里，葬在爸爸妈妈的坟墓边吧。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死了……知道他以后会变成残废，我都不敢相信的。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哥哥，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躺在库上，想不到现在……”

她露出一个非常非常苦涩的笑容：

“……想不到现在还得永远睡在一个骨灰坛子里了。”

何东坐在库边，轻轻伸手，将申婉抱在怀里。

他柔声说：“不要再伤心了，其实这样……虽然有些残酷，但也好。毕竟依你哥哥的性格，哪怕是残废了，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上了，都还会折腾，脾气没准变得更暴戾无常，倒时候你还要吃他苦头，所以……”

“可他毕竟是我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了！”

申婉忽然一声大叫，用力打断了何东的话头。

东哥一愣，呼出一口气，轻声说：“对不起。”

“何东哥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不说出来，我心里头好像不痛快。”

“你说。”

“我……我……”

申婉犹豫了好一阵子，喃喃地说：“其实……当我知道我哥被你打断四肢的时候……虽然不是你亲手打断的，我心里头有些恨你……我知道我不该恨你，你是因为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那个时候，我都被自己吓到了，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可以恨你……所以我把这情绪深深藏在心里头，自己都不去碰。可是……可是……”

她的双手，忽然很用力地抓着何东的一条手臂，手指甲都嵌进去了。

“可是刚才……我做了那个梦，又忽然……忽然听到你说我哥死了，我……我好像更恨你了。我告诉自己不能恨你，但是……但是我做不到！”

她说着，忽然间竟然一扭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何东的肩膀上。

何东疼得嘴角一阵抽搐，不过他没有将申婉推开，也没有骂她什么的，还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知道现在她的状态处在那种很需要发谢的情况之中，让她咬一咬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