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来越过分了，真以为我治不住你么？”

“不存在治得住治不住的问题，我做事首先问对不对得起这里的一颗良心，再问对不对得起头上的警徽。唐队你呢？”

旁边一个丨警丨察有点儿怯生生地走过来，说道：“唐队长，谭队长，咱们已经在环城各个路口布控，追踪嫌疑人何东，通过摄像头对相关车辆进行锁定，你们看是不是要亲自指挥？”

唐铭冷笑一声：“你看那个叶南要是心里头没鬼，他逃什么逃！”

谭素心微微抬头，看向夜空深处，眼神里带着微微的担忧。

她缓声说：“我曾经追踪过七八个逃犯，抓到后，他们都说自己无辜——而后来也证实他们是无辜的——我问，无辜你逃什么？他们回答，怕被人冤枉，怕被屈打成招。事实上，我也看过不少这样的案例，有的人甚至坐了两三十年的冤狱。法律是执法者心中的一面明镜，但也要经常擦拭尘埃，不至于让它浑浊。唐队，你给你心头上的法律擦过尘埃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铭脸皮颤抖：“打人者何东，倒是被你说得完全无辜一样。”

“我从来没说过他无辜，我只希望能分清是非曲直。如果是非曲直真的那么难分清楚，那么，我至少能够凭着心中的那杆秤，尽量做一些公道的事。”

谭素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凝重地说。

这个时候的她，特别不像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多少女孩子在这个年龄，还只会撒娇。

这一番话，让唐铭都稍微有一点震撼。

谭素心整了整头上的警帽，淡淡说：“当然不管如何，要先将何东抓捕归案。”

她在心里头轻轻一叹：何东啊，你还是这么冲动，本来也希望你能够和王塔尖和谈。想不到……搞成这样子，这就棘手了。你把王塔尖都给打了啊，还打得这么重。

呼！呼呼呼！

一辆红色的奥迪在夜里头的马路上奔驰而过。

里头——

常红媚开车，何东坐在副驾驶座那里。

他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问道：“红姐，我令你很失望吧？”

“确实，失望！你不该这样，但奇怪的是……”

常红媚回应：“我的感觉却很爽，心里头很舒坦。我觉得那才是你，才是一个虽然大男人主义虽然暴烈但却顶天立地的何东。看到你将王塔尖的头发抓着，用力往高凳上砸的时候，我都有些兴奋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心里头，有嗜血的因子？”

何东微微一笑，问道：“王塔尖摸你屁股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很厌恶，强颜欢笑。当时我就想，要是何东看到了，一定会揍你的。眨眼间，你果然回来揍他，但不是为了我。”

“也有部分是为了你，看到你被他摸屁股，我都想剁掉他的手！对了，刚才忘记把他的一只手给砸碎，再给点教训！”何东傲然道。

“好了！还没闹够！”常红媚忽然皱起眉头，有点没好气地说。

但是声音里，却隐约透着一丝甜蜜。

“我不想逃！”何东忽然说。

“你不想逃？为什么？”常红媚一呆。

何东心平气和：“其实我回去揍王塔尖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也许无法善了，干脆打他几耳光，免不了再跟他的两个保镖斗一斗。情况也不算严重吧，只要能够让那混账吃点苦头就行。然后，我自己报警都没事了。想不到，还是一时失控，把他打成那样。所以——”

他还伸了个懒腰，接着淡淡说：“不要逃了，直接把我送去丨警丨察局吧。红姐，我也不想拖累你。大不了判我个一两年，这事王塔尖也逃不出一点责任吧？谭警官那边一定会替我争取的，你也帮我找个厉害的律师，就像王狗狗的那个一样，尽量帮我减轻刑罚。然后，看看监狱里有没有夫妻房什么的，你打点一下，半个月来一次，用你的樱桃小嘴帮我缓解压力。”

“呸！你说得倒轻松！”

常红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没发现事情的关键所在么？如果照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会说逃命？我只会留在那里不动，等着丨警丨察来把你抓住，然后想办法打点。”

“哦？”

何东一怔：“关键在哪里？”

“关键在于你把王塔尖打得那么惨！是的，也许你会把他打怕，打得有荫影，以后不敢怎么对付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你打得可不是宋扬志！宋扬志基本上全靠本人奋斗和玩心计，才到今天跟王塔尖差不多的身份地位。但王大少之所以是王大少，就是他有家族作为靠山！严格来说，他都不是富二代，而是富三代。他的父亲和爷爷，在当地也是有势力的人，甚至他的家族里也有做官的。所以你把他打得这么惨，这次面对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家人了！你知道么？”

常红媚噼里啪啦一大堆，接着叹口气说道：“所以你要是被抓了，他们就会狠狠对付你，各种手段用出来，甚至可能会在监牢里把你整得半死！但你要是跑掉了，就寄望于王塔尖的伤势不算严重，至少不会像陈老三那样，被你搞得残废或毁容什么的，那丨警丨察还不至于太费力抓捕你。你逃个一年半载的，王塔尖的伤势也好了，要再找你麻烦，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激烈。所以，我劝你还是逃走的好！”

她说的，何东还都没想到过，不由得就有些佩服。

“红姐你考虑得真周到！”

常红媚扭头白了他一眼，忽然又有些心疼地说：“还疼么？”

何东明白她说的是刚才某个保镖打自己脸上的一拳，现在牙龈都还疼得厉害，嘴巴里一阵血腥味。不过他不在乎，摸摸嘴角说：“小意思！”

车子在一处僻静的路肩停下，旁边是黑乎乎的山林。

常红媚说：“你出去吧，我就把你送到这了。自己找办法离开这座城市，也别回家，估摸着丨警丨察很快会摸到那去，找个时间用公用电话什么的打回去报平安和说明情况就行。我不能老载着你，估摸着警方已经布控，我去引开视线。你这个退伍老兵，这难不倒你吧？对了，花钱不要用卡什么的，我记得我车里头有些钱。”

她从一个格子里翻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着厚厚一叠钞票，约莫就是一万块。

把它塞到何东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