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膝头跪在库沿上，前俯着身子从何东上边越过去，去解开他那边库头上的手铐。一股热力汹涌而来，她那在警服里微微汹涌着的波涛，不经意间从他的脸上擦了过去。带来柔轮和弹性，还带着一股奇妙的芳香，令男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谭素心察觉到了，低头一看，一阵脸红，赶紧解了手铐收回来。

她接着就问起昨晚的事发经过，旁边的丨警丨察拿起录音笔按了按钮。

何东仔细地说了起来，足足说了二十分钟左右，特别是打架那一段，又特别是陈老三勒住申婉脖子胁迫他一段，说得特别详细。几个细节，谭素心还来回问了几遍。

她表示满意，接着说：“不要意思，班长，虽然我几乎可以肯定你是被陷害和冤枉的，但该问的还是要问。通过反复盘问细节，容易使对方产生错漏。而你说的重合一致，也几乎可以说明没说谎。另一方的……”

她冷笑一声：“那些说辞完全禁不住细问和推敲！所以，有了这些录音，我更可以理直气壮向上边要案子。他们有人，我也有人，最重要的，我是站在公平和正义这一边！”

我是站在公平和正义这一边！

何东咀嚼着这一句话，忽然想起徐青雨，嘴里头一阵苦涩。

这个蓬勃的世界不值得赞扬，因为它总是不公平不正义，总是有无辜的人被欺压被迫害，到处伸冤却求告无门。所以前苏联的马雅可夫斯基有一番话才会那么令人产生共鸣：“当社会将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还有最后一条路走，那就是犯罪，永远记住，这并不可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何东昨晚把陈老三打个半死，也算是这么一种意思。

但这个世界又总有一些人值得尊敬，他们对抗世界的洪流，坚持公平和正义。

何东感到苦涩的是，自己有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坚持正义。

只要能保住身边的人，他可以跟邪恶妥协。

谭素心接着问了起来：“那么，接下来的这一点很重要。班长，你有没有得罪一些比较有分量的人，他们可以指使陈老三这种人，带着手下去找你麻烦，而且到了现在，还可以躲在暗中运用关系和势力陷害你的存在？”

何东紧皱眉头，陷入苦思之中。﹎

说起来最有可能的是宋子谦，他不单单有动机，也完全有这样的手段来谋害自己。但就算有动机，他有这个必要么？要是没跟这家伙深入接触，何东会觉得是他，但两个人之间，也算有那么一点点推心置腹的。

比如何东想拿一两百万弥补他的损失，他完全不屑却说万一以后自己垮台了，甚至墙倒众人推了，就去找何东要钱，当作这一点钱是寄存在他那的。还有因为东哥要他放徐青雨一马，又乘机提出以后要他帮一个力所能及之忙的条件。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何东因为某些事招惹了他，而且要惹到了一定程度，他才会出手。并且，出手前不打一声招呼，也不是他的做派。

“基本可以排除那个人。”

他先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谭素心微微一怔，接着就点头，心领神会。

接着也低声说：“我同样感觉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方式会荫暗许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又叫混混打你又陷害你。”

何东接着陷入思索。

宋扬志？

会不会因为自己打了他一拳，他乘机报复？！

也不可能！

他是一个非常能忍的家伙，哪怕再深仇大恨的敌人，只要还没有失去利用价值，还能给他带来可观的利益，他甚至愿意把脸凑上去让你打。现在，何东对他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别的不说，就薛芳舟的那单子，就足以让他把东哥供着。

难道是宋扬志手下的那几个保镖？

同样不可能！

也许他们会叫来陈老三打自己，但绝对不可能在事后还发动关系想要陷害自己。

他们没那个水平！

说真的，何东凭自己的感觉，哪怕宋扬志要做到这样，都有些勉强。

是莫雨？

照样不可能！那娘们就算脑子抽了，也不会这么害自己。

何东想了好久，头都快爆了，都没想出一个所以然。

他甚至把黄达康乃至申小天都想了想，然后哑然失笑。

谭素心也挺有耐心地等，最后还是等不下去了，问道：“想不到？”

何东摇摇头道：“其实我得罪的人挺多，我知道像我这种性格，容易得罪人。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不就得罪你们了。但我得罪的人里头，有这种能耐的，估摸着也一两个。但这一两个都不可能这样对我下手，至少现在不可能，所以——”

他耸耸肩头摊开双手：“丫的我真想不出来，对了！”

忽然他一声惊呼。

谭素心则一阵惊喜：“想到了？”

何东一本正经：“没准是我上辈子的大仇人找来了？”

“班长，正经点！”谭素心娇嗔道。

“你那边呢？”

何东问道：“既然有人在暗中继续下手，操纵几个害群之马要把我干掉，你应该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摸到是谁。”

“难！”

谭素心吐出一个字，接着说：“我的力量还没有大到那个份上，其中有人还算是我领导呢！而且这样子，会让我在单位里四面楚歌，我还不想那么招摇，毕竟人力有时穷。甚至，还会迎来这件事上更凶猛的反扑。从你这里能了解到就最好，不过看来要失望了。”

她也有些头疼地捧住脑袋。

“你到底得罪了谁，对你下这样的狠手，你却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的呢。”

何东更头疼，他真觉得脑袋想要炸开了一样，要崩掉了。

他说：“这个我慢慢再想，然后我还想问问昨晚我昏迷过去之后的情况，我那几个同事，以及其他我认识的人，有没有什么反应。对了，你们丨警丨察是怎么来的，说真的，来的真特么太慢了，事都快完了才来！”

他突然又抱怨了几句。

而主要问的，就是常红媚了。

他昨晚在丨警丨察就要来到之前，是让李德志赶紧想办法联系红姐的。

“我们是接到报警来的！而报警，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第二个行动迈出的第一步了。因为，报案者就是南妮湾的一个经理，说是有俩群社会人士为陪酒女打架斗殴！”

谭素心这么一说，让何东咬牙切齿。

她接着说：“你那几个同事，申婉已经跟你说了，还关在我们市局的拘押室里，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大碍，有麻烦的主要是你。幕后黑手的矛头，只对准了你。我回去之后，办几个手续都可以先让他们走人。对了，他们联系了你们公司的常红媚，还有几个女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收到消息，也都来看过你。但第一，你还在做手术和昏迷中，需要休息，她们就没能见到你；第二，也是因为你现在比较特殊，上边有交代，不能让任何人见你，你虽然在医院，但相当于拘押，外边还我两个同事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