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官谨接过纸巾擦擦眼泪,继续说道:“天下的母亲都是伟大的。”
纸巾掉在了地,官谨俯身去捡,动作有些艰难,似乎是腰肌劳损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刘子光的母亲扫大街时的动作,她捡起纸巾望向刘子光,四目相接的时候忽然举起两只手,灵巧而修长的手指扇面般展开,如同孔雀开屏。
刘子光眼神迷离了一下,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小光,你这八年干什么去了,让妈担心死了。”遥远的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充满了母亲的关心和担忧。
“妈,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你们。”刘子光声音有些低沉。
“回来好,家里一切平安,妈下岗了,现在环卫处扫大街,你爸爸在至诚小区当保安,回头帮你安排一个工作,好好干,将来买房子娶媳妇。”
“妈,我一定好好干。”刘子光说。
“唉,刚才派出所打电话来,说你杀了人,妈相信你绝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孩子,和政府好好把事情说清楚,咱不能替别人背着个黑锅啊,小胡她父亲不是市长么,怎么都能说话的,我和你爸年纪都不小了,总要有个养老送终的人吧。”
如果只听声音的话,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年轻女孩嘴里说出的,无论是语调还是感情,都酷似一位饱经风霜,深爱儿子的老年妇女。
“妈,是他们嫁祸我的,原因我是知道的,有些人看了我在西非的铁矿股份,想要强取豪夺。”
“孩子,咱家虽然穷,但是人穷志不短,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他们想要股份,咱偏不给他,咱献给国家。”
刘子光点点头说:“妈,我抽支烟考虑一下。”
“行,你先考虑清楚,然后妈带你去派出所自首。”
刘子光颤抖着摸出香烟点,深深抽了一口,缓缓吐出,地下室里弥漫着烟雾,有些阿拉伯水烟的味道。
静谧的地下室里充满了诡秘的感觉。
“孩子,爸没本事啊,连你的大学学费都凑不齐,别人家的孩子买电脑买手机,爸连一顿饱饭都不能让你吃,喝了酒还打你,你妈偷偷背着我去献血,我知道以后想死的心都有啊,孩子,等你将来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妈啊。”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似乎是从云端飘来。
良久,官谨哽咽的声音传来:“爸,我不怪你们,要怪怪这个社会,那些不愿意借钱的亲戚,那些看不起我的同学,我要让他们知道,出身贫寒也一定能出人头地,现在领导都很欣赏我,提升我做了处长,我下个月回去,在老家给你们买一所大房子,还有车,还有保姆,让他们羡慕去。”
“孩子,有钱也得省着点花,你是吃公家饭的,做事更要小心,让人抓着把柄不好了,还有,别太累着自己,有时间考虑一下个人问题,找个稳重可靠的结了吧,我和你妈年龄大了,也该抱外孙子了。”
“爸,这您别操心了,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官谨的声音略显焦躁。
室内再次升起烟雾。
“小王,你是怎么搞得,调派那么多人手竟然能让他跑了,回头写一份报告给我。”严厉的声音似乎是从深潭底传来。
“谭主任,地方丨警丨察从装备到经验都无法和目标对抗,我建议采取其他方案。”官谨紧蹙眉头说道,从孝顺女儿变成了干练的特工。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合适的机会,我会对目标进行催眠,在他的潜意识里种下一个概念,让他认为自己是王牌特工,有很多同事在隐蔽战线牺牲了,以此激发他内心深处的爱国情操,把铁矿股份献给国家。”
“很好,我批准这个方案,你不要经过地方公丨安丨,直接把人带到我这里,我有话问他。”
“陈汝宁谋杀案那件事也撤了吧,现在不需要了。”
官谨迟疑道:“可是,那件事是您亲自交代必须办理的,和铁矿无关的啊。”
“那个我不管,你记住,在签字之前,绝对不许伤害他,而且要用你的生命保护他,这件事关系到国家战略安全和央领导的决策,你要明白,这是来自最高层的命令!”
刘子光抽了口烟,喷在官谨脸,拉灭了电灯。
一小时后,官谨从睡梦苏醒,刘子光坐在不远处沉睡着,小桌子点着一支小蜡烛,自己的小包放在旁边,拿过来打开检查一番,手枪和证件都在,只有手机丢了。
退出手枪弹夹检查了一下,子丨弹丨是满的,官谨放下心来,静静的等待刘子光醒来。
又过了半小时,刘子光才醒过来,狐疑的看着官谨:“你怎么没跑?”
“不是说好了么,咱们现在是朋友,朋友是要坦诚相对的,你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跑,再说,我还要帮你洗刷冤屈呢。”官微笑着说。
刘子光说:“好吧,我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了。”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丢过去:“天冷,别着凉。”
官谨穿外套,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市里怕是要翻天了。”
两人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此时才刚早七点半,大街早点摊子前熙熙攘攘,刘子光过去买了两杯豆浆两根油条,两屉小笼包,找了个位子坐下,又帮官谨拿了一双筷子,说:“饿了吧,快点吃。”
官谨接了筷子,简陋的桌椅,廉价的塑料碗碟,酱油壶,肮脏的桌布,喧嚣的街道熙熙攘攘,电动车、三轮车、农用车、城郊长途公交车来来往往,不禁触动了她心底深处的一些东西。
“怎么?想起谁了。”刘子光问道。
“这里和我老家很像,那时候我高,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把早点钱省下来买复习资料,从来没吃过早饭。”官谨沉浸在少年时代惨痛的回忆。
“所以没发育好。”刘子光插了一句,立刻破坏了这种苦情戏气氛。
“你!”
官处长显然对这种只有亲密朋友之间才能来开的近乎粗俗的玩笑很不适应。
刘子光并不在意,吃着油条喝着豆浆,风卷残云吃完了饭,官处长那边才刚动了一点,斯斯吃完了饭,刘子光又拿起桌切成短截的卫生纸撕了一段递过去,官谨连忙摆手:“我有纸巾。”
吃了早饭,天阴沉沉的开始飘雨,城乡结合部根本没有出租车,只有长途车从旁边慢慢驶过,售票员从车门处探出身子说:“市区,市区,五块钱一个人,有座位了,车走。”
“要不要体验一下生活?”刘子光问道。
虽然完全可以打电话叫辆车来接,但官谨还是选择了自己回去,她点点头叫停了汽车,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刘子光也来在她身旁落座,拿出十元钱买了车票,车辆继续在郊区沙石路颠簸起来。
“我们去哪儿?公丨安丨局么。”刘子光问。
“不,回宾馆。”官谨望着车窗雨点打出的花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