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周伸手去扯神龛里的照片，白娜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周刚要把照片撕了，又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照片，悻悻的放下，痛心疾首：“这不是搞个人崇拜么，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糟了。”

白娜说：“我看未必，这是老百姓对你的肯定和爱戴。”

周苦笑道：“这哪里是爱戴啊，分明是害我，难道这是你发现的大新闻？”

白娜说：“是啊，我准备写到内参里去呢。”

“千万别，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正说着呢，一个老人从村庄方向走过来，看到两个陌生人站在神龛前，狐疑的打量了两眼，忽然惊叫道：“周县长，你是周县长！周青天！”

白娜吃吃的笑起来，周无可奈何的答道：“老人家，我是周，这个相片是您贴在这里的？”

一番询问后得知，原来老人的儿子在阻挠玄武集团征地的冲突打伤了人，被县公丨安丨局通缉，至今逃亡在外，眼瞅着要过春节了，家里不能团圆，老人求告无门，只好供起了周青天的照片，初一十五前来香祷告，指望周青天保佑，让儿子早日回家，让玄武集团的征地款能给的多一点，好让家里能吃饭，不再受穷。

周心里很不是滋味，和白娜一起陪着老人进了村子，如今的下马坡村次陪叶老来的时候更加萧条了，村子里没点生机，连村口的狗都蔫了，夹着尾巴藏在柴火垛后面，看到陌生人进村也不再叫唤了。

老人的家还是夯土的房子，又冷又暗，一张破木板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看不出原色的棉被烂的像渔，屋里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机，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百块钱。

“周县长你坐，我给你烧茶去。”老太太刚要往锅屋走，被周劝住：“老人家，我们不喝水。”

“大冷的天，哪能不喝点热茶。”老人很执拗，坚持来到锅屋，用水舀子舀了半锅水，然后用火柴点燃稻草塞到灶坑里，拉动风箱引燃柴火，期间周和白娜陪着老人在锅屋里聊天，终于水烧开了，老人拿了一个粗瓷大碗，随手拿了个脏兮兮的手巾擦了擦，舀了两碗热水给两位客人喝。

白娜捧着碗，吹拂着是不敢喝，周倒是大大方方喝了两口，好言安慰了老人，打包票说老人的儿子绝不会有事，最后拿出三百块钱来硬塞给老人，这才离去。

回去的路，两人都很沉默，以往每次下乡视察，乡里总要提前布置安排，打扫卫生，尽量挑选不算太差的农户让领导参观，像今天这样凄惨的景象，连周也是第一次见到。

“征地建厂，刻不容缓。”周忽然将车停在路边，说出了这句话。

回到县里之后，周先去和徐书记碰了个头，然后召集常委班子开了会，提议加大工作力度，真抓实干，把每项工作落到实处，争取早日建成工业园，早日摘掉苦水井乡特困户的帽子。

私下里，周又写了一篇题为《如何解决农村征地工作的难题》的章，委托白娜带到省里去，章的主题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建议玄武集团在征地工作乃至工业园建设雇佣本地劳工必须达到一定率，并且要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工业园建成后，县里给予政策照顾，凡在工业园工作的本地籍工人可以转城镇非农业户口，并且这些都要写到合同条款里去，严格认真施行。

这些想法周早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整理出像样的字材料来，他笔头快，字功底好，熬了一夜写出的章连白娜看了都赞不绝口，失去土地的农民最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生计、活路，未来。周的计划里帮他们都打算好了，城镇户口，固定工作，这两样成本都不高，但却能切切实实的解决农民的后顾之忧，不得不说是一个好办法。

省城，淮江路一号，这里曾经是国民党高级官员的别墅，解放后一直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居所，至今已经换了十余个主人，如今住在这里的是省委书记郑杰夫。淮江路地处幽静，常青灌木郁郁葱葱，整洁的道路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每到夏天遮天蔽日，阴凉无，和省委家属大院不同的是，这里停的基本都是低调的奥迪，以及一些外市县牌照的公车。

省委组织部长白铭的八号车匀速驶到一号院口，白部长在下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牌号为江B00002的奥迪A6，不禁浮起一丝笑意，进了一号院，郑杰夫趿拉着一双毛拖鞋迎了出来：“老白，知道你要来。”

白部长笑着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给你带来一篇。”说着拿出一份报纸来，郑杰夫接过来扫了一眼，笑道：“这个我已经看过了，来，里边情。”

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正是江北市的市长胡跃进，看到白部长进来，他赶忙起身致意：“白部长好。”

白部长和他热情握手，关切的询问了几句，三人落座，小保姆送茶水之后悄然离开，轻轻关了屋门。

郑杰夫挥了挥手的报纸说：“老胡也看到了这篇章，特地拿来给我看，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现在想听听你们二位的看法。”

胡跃进和白部长对视了一眼，白部长笑道：“周是你手下的县长，你较了解他，还是老胡先说。”

“好吧，我谈谈看法，这篇章来说，写的确实不错，如果能把一些要点落到实处的话，工业园项目指日可待，不过章归章，落实归落实，纸谈兵的事情谁都会做，我们缺的不是理论家，而是真抓实干的一线干部。”

郑杰夫点点头：“老白，你的看法呢？”

白部长道：“胡市长说到点子去了，章本身来说，确实不错，但是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南泰县这个地方的情况较复杂，矛盾也容易激化，我觉得还是先放一放较好。”

郑杰夫笑了笑，说道：“周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是很强的，在当地居民的影响力和口碑都很好，我曾经看到过一张照片，南泰县有个村子叫下马坡，是当地最穷的地方，老百姓把周的相片放在神龛里供奉，我觉得这很能说明问题。”

说完他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了。

白部长和胡跃进面面相觑，不明白郑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南泰县和玄武集团合作工业园项目，是麦省长拍板定案的，郑书记虽然并未明确反对，但也是保留意见的，而作为郑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周的表现有些不正常了，胡跃进为此提点了他好几次，结果这个愣头青还是一根筋的往冲。

胡跃进干咳一声道：“周还在党校学，我看这个方案可以让其他同志先，开展不起来的话，再让周。”

郑杰夫说：“老白，你的意见呢？”

白部长说：“玄武集团的摊子铺的较大，不光是一个工业园的问题，还有江北市两个国营老厂的收购、搬迁、安置，以及大规模的廉租房项目，牵扯到的单位相当之多，工作极其繁琐，整个周期长达五年以，不是靠一两个人的推动能解决的，牵扯到具体带头人的话，麦省长的意见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