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之后,天色大亮。侯夫人也终于听说了儿子的死讯,嚎啕大哭着给老侯同志打来电话,老侯无奈,带着老婆第二次去了殡仪馆。
老婆哭的昏厥过去,随后被送到了医院。然后自己赶到办公室,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池勉功的消息公布了。
唉,正应了那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啊!
儿子死了,再也不用为他操心了,也不需要想着为他留下什么了,余生岁月,为自己活好了。
前路坎坷。窦钢和池勉功两个嫡系人员接连出事,本来是不影响根本的。但是现在儿子死了,而且一起还死了两个年轻女孩,现在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故各种不可对外人言的东西尽量抹掉,而自己的根基和未来,也终于在这一连串的事情持续打击下,变得松动了很多。
继续维持局面已经变得不可能,退到二线已经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不过,在退下来之前,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否则以后做起来碍手碍脚,平白给自己添堵。
恩,等小西头七的那天吧,我会让一些人好看,包括那个穆东。
至于这几天,一是需要处理小西留下的烂摊子,再者,安慰一下老妻。
唉,儿子啊,老爸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了。
整整一午,大东集团一直在开会,会议的内容让很多高管摸不着头脑。
表面来看,穆总提及的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大东快递方面的,因为京城发生了暴雨,大东快递的很多仓库和市区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货物浸泡,老板交代必须全力以赴做好快递的赔付工作,不惜工本,全额赔付。
接下来的议题则非常怪,老板强调了三个问题。
第一是安全问题,不论是大东快递、大东航空、大东房地产、大东旅游,大东通航等等几个和安全生产的有关的公司,都被要求进行一项全面深入的安全检查,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而且集团公司要进行严格的复查。而一旦发生安全问题,公司的处置会非常凌厉,直接责任到人;
第二是管理秩序问题,要求各个公司严格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全力执行集团公司董事会和总裁办下发的一切政策,不得有任何推诿和拖延;
第三是战略收缩,从现在开始,除了做好之前确定好的各项工作,整个集团不再规划较大的投资项目,大东投资公司暂停一切对外投资活动,对当前手头的投资项目进行梳理和优化;大东房地产也不再拿地,而且暂时不再筹备新开建设项目。
穆老板最后指出,公司最近几年一直处于高速扩张状态,战略和管理方面出现了很多问题,现在需要稍微放慢一下脚步,进行必要的优化和调整,这样才能走得更稳,走得更远。而这个调整周期,计划在半年左右完成。
穆老板同时指出,放慢脚步绝不是停滞不前,当前大东旅游公司的国际合作、大东快递和其他快递公司的项目合作、大东房地产各个在建项目和已经做好规划的新建项目、以及其他众多公司的各项日常业务和既定业务,必须如期稳步推进,不得有任何延误和懈怠。
穆老板说得貌似前后矛盾,但是众多高管都听懂了,稳定当前局面是基础,收缩整体战略则是主要目的。甚至可以说,稳定局面也是为了战略收缩服务的。
也是说,大东集团打算低调的蛰伏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是半年,而且还会更长一些。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怪的情况,公司遇什么危机了吗?不像啊。
对于穆东而言,这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过程。
根据时空记忆,老侯同志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有策略的大佬,而且手段非常精彩。穆东很难想象,对方在面临丧子之痛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问题,这一点只能通过增强安保力量,尽量减少外出来解决。
其次是大东集团,老侯同志肯定会鸡蛋里挑骨头,尽量发掘一些负面的东西,然后挥动铁拳进行打压。虽然穆老板对自己的企业有信心,但是一来有心算无心,二来公司也不可能是尽善尽美的,肯定会存在种种问题,所以不得不防。
而收缩战略,暂时来看是一个较保险的做法,同时在这个过程,如果组织得力,确实能发现公司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而起到一定的积极地作用。
当然了,这样肯定会引起管理层的猜测和腹诽,甚至会影响一些人的信心和工作热情,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有人愿意离开,那离开吧。
借助这个机会过滤掉一些意志力不坚定的人,也算是一分收获。
至于和老侯同志正面对抗,穆东思来想去,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对付他那个混帐儿子有时候都得全力以赴,对付他这样的大佬,完全不可能。
而且,从某些层面来说,这根本不被允许,这和作死没什么区别。
至于外力,穆东也考虑过。
刘家可以指望,但是不能完全指望。他们的力量还是有些单薄的,正面对抗老侯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们也绝对不会正面对抗老侯,还是那句话,某些层面不会允许。
刘家最多也是侧面支援,这样一来,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刘家根本不出手的可能性也是完全存在的。
那么,穆东最后能琢磨一下的,只剩下了若即若离的许世平这条线。但是一来穆总还没有获取直接和许世平对话的渠道,二来,在复杂局面下,许副主席出手力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大的可能会是出来收拾烂摊子。
此外,省内的这些大佬,以及自己认识的商界的大佬,想在老侯同志发起攻势的时候发声,都变得没有可能,而且即使发声,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所以,只能靠自己,求人不如求己。
在这个过程,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是重之重,只要安全能保障,其他的问题都不算事。大东集团整体的经营和运作还是不错的,鸡蛋里挑骨头,不是那么好挑的。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王振东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他是听到了池勉功被调查的消息,赶来向穆东……致谢的。
看着兴高采烈的王振东,穆东无奈的说道:“王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这件事真得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句难听的,这件事情放在我头,不是什么好名声。”
王振东一下子卡住了,他光顾着高兴了,还没想到这一层。
“那个……穆老弟……这事给你添麻烦了吧?”他期期艾艾的问道。
“确实有些大佬不高兴,商书记把我好一顿训斥。不过,麻烦倒是没有,姓池的有问题,任何公民都有实名举报的权利。但是他在这个时候出事,时间太敏感,对局势的稳定不利。所以,这事如果放在我头,显得我没有大局观。”
王振东讪笑着走了,穆东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才哪到哪啊,麻烦事多着呐。
当天下午,穆东赶回束河县,刘静云书记召唤。
8月的阳光下,束河县委大院里几棵粗壮的法桐却无法遮蔽出更多的阴凉,树冠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