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说：“听小伟说了。你家现在是真抖起来了，真没想到。你也算是享福了，说盖房子我还以为是大平房呗，这两栋小楼啊，好看。”

小伟妈说：“我自己都习里糊涂的呢，这说能行了像吹气似的就能行了，回去接我的时候我还直耽心。这房子是小伟一手盖的，原来盖的在那边，比这院小不少，后尔小辉一家住了。

这块地原来是小辉的，就给俺们了，算是换。”

三婶低头理了理衣服：“你们真是撞了大运了，没想到二鬼子能这么出息，那会儿我就寻思你家小军能起来，到是小看人了。”

扭身去给两个儿子整了整衣领：“屋里有客人，一会儿说话吃饭注点意，听见没？”

小伟妈说：“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注意的，两孩子肯定比你强。”

进了屋，几个婶子大娘正收拾桌子，男同志们还是窝在沙发上，烟到是都不抽了，大哥张军抱着张海涛给几个爷爷辈的看。

张兵已经起来了，正跪在沙发上，扶着老陈的肩膀看小孩。

其实老陈之所以能在大过年的跑到小伟家里来过年，也正是喜欢这种，不拿他当什么大人物，纯粹的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换个人家谁家敢让孩子这么干？孩子也不敢哪。

实际上这也就是歪打正着，懵上的。小伟爸妈再怎么也就是一对农民，知冷知热，但真的不懂那些什么阶级什么上下尊卑那一套，好就是好，那就当一家人呗。

一家人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讲究。

几个人一进门，张军先站起来：“三叔，三婶。小宏小伟。”他大一些，都见过。

小伟爸说：“先去拿热水洗把脸，喝口热水。”

三叔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叫人：“哥，二哥，建设哥。老四。”

王叔指了指老陈：“叫陈哥。”三叔一家人就规规矩矩叫人。

老陈说：“坐着歇会儿吧，喝口热水缓缓气儿。车上有暖气不？”

三叔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了，笑着说：“不累，坐车累啥。车上有暖气，不冷。”

大家串了串，让三叔一家人坐下来。

秀儿端着热水过来给三叔一家人洗脸洗手，毛巾搭在肩膀上，拿下来还甩了甩，老陈就笑了，指着秀儿对四叔说：“你这丫头我喜欢，灵气。丫头，能考到京都去不？考到京都就给我当干闺女去，怎么样？”

秀儿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小伟：“我哥说我考上东北工学院给我买车呢，他那台一样的，那好几百万呢。”

小伟说：“咱不带谎报军情的啊，我明明答应你的是那台欧米茄。”

四叔瞪了秀儿一眼，小伟爸笑着说：“这丫头就是个小财迷，聪明是真聪明。”

老陈说：“在山里长大，家庭条件又比较坚苦，能知道学习，能长成这样的性子，一个说明你们家呀，传统好，正。二一个就说明这孩子底子好，有培养潜力。

财迷是好事儿，谁不喜欢钱。丫头，去京都上学，以后的事儿我都管了，怎么样？小伟的车少不了，我让他给你买个更好的。”

小伟说：“行，我替她答应了。我感觉丫头进政府好点儿，不用那么累。”

老陈说：“这个就看怎么想了，干什么都不容易。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在体制里总比在外头要强点儿。外力是不可缺的，我和你陈婶儿算是相互帮助，互相撑着，这个机率太小。”

大爷说：“干什么也得是那块料才行，个人也得努力。像我那个小的，这辈子怎么折腾也就那样了，上不了墙，他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我就烧高香。”

老陈说：“不一定的事儿，岁数小变数多。我这小子，原来和小伟在一起之前还不是那样，成天混着就知道捣蛋，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的。”

贝贝牵着小小辉走过来，其实是小小辉在拽着她走。

“爷爷。糖。”小小辉伸出小胖手扒在老陈膝盖上抬头看着他，黑亮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渴望。

老陈弯腰把孙子抱起来亲了一下：“吃饭啦，吃完饭再吃糖。”

小贝贝背着小手站在那，嘴巴紧紧的闭着，假装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看不到都鼓成什么样了。

小伟笑着说：“你们给孩子糖不会弄两半啊，这也太大块了，看这嘴撑的。”

大爷问三叔：“你家这两个都干什么呢？”

三婶撇了撇嘴，三叔说：“大宏进厂了，念的技校，大伟明年考。还能干什么。”

小伟说：“三叔，让你家大伟上高中吧，考个大学。”

三叔说：“那还得六七年呢，算了，念技校直接分配，还是全民。六七年下来工资都挣不少了，找个稳当的把婚一结，这辈子也就算行了。”

老陈看了三叔一眼没吱声。

小伟妈从那边喊：“吃饭了吃饭了，吃完饭再唠。赶紧吃完俺们还得去食堂那边准备团圆饭呢。”

小伟说：“我们用干点啥不？”

小伟妈麻利的摆碗筷，说：“你们一群老爷们包饺子。今天多包几样馅。你陈婶想吃羊肉的，几个丫头想吃虾仁，芹菜的要包，牛肉的也要包，你爸又出彩儿说弄点青椒。”

小伟爸说：“上回在洪记吃那个青椒馅你不是也说好吃嘛。”

陈辉说：“大爷，自己家饭店不去照顾生意跑别人家吃饺子？他那饺子没咱家饭店的好吃。”

小伟爸说：“个是一路味儿，再说你们店里也没那个馅儿啊。”

三叔问小伟：“你们还开饭店啦？”

小伟点头说：“开了几家。”

大家落坐，男女分开，长辈两桌，孩子一桌。

三叔看了看说：“这不是坐得下吗？还得出去吃。”

小伟爸说：“团圆饭坐不下，还有几家呢，大伙一起热闹。也不算出去吃，自己厂子的食堂，就在院门口，那厨房大，地方宽敞点儿。”

老陈问：“小夏一家老小都过来了？”

小伟爸说：“都来了，两个姐姐，十一口。”

老陈对王叔说：“小夏履历能看不能看？”

王叔说：“基层够用，干部岗时间短了点儿。”

老陈说：“先上个处，以后就好说。你这肯定是要上去接班，下面人得提前安排好，要不然等你上去下面就露空了，明白吧？

有些时候，一些老同志，宁可不升也不动，不是年纪大了看得开，是手里人跟不上，一上去就架起来了，那还不如不上。

老王还能顶几年，老魏岁数大了，也就是等着退了，你这边得在人事上抓一抓，城建这边算是你娘家，丢不得。”

王叔点点头，拿酒给老陈倒。

小红陈晓秀儿三个往上端菜，小伟妈几个都洗了手上桌了。

贝贝坐在小伟腿上摇晃着小脑袋到处看，拍了拍小伟的手问：“那，那小弟弟为什么，不吃饭？”

小伟扭头看了一眼吃完奶被扔在沙发上睡觉的夏根生，说：“他太小了，还不能吃饭呢。”

小伟问小宏小伟：“你俩喝酒不？”

张大宏说：“整点儿啤的，白的算了。”

小伟说：“你们那边啤酒好卖不？一般多少钱？好点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