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说:“妈,婶你们就饶了雪梅姐吧,你看看那碗都要装不下了,雪梅姐是吃还是剩啊?雪梅你吃不完给小红,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这么不吱声下去,再过一个月能给你夹一盆。”
陈晓把碗伸过去:“来,分我点。雪梅姐你爱吃什么自己夹,老太太夹的不爱吃就给我和小红。”
小红说:“又不是白天出去玩,晚上也不行啊?洗个澡唱个歌什么的,要不去打电子游戏?我同学说可好玩了,比红白机好玩一千倍,我还没见过呢。”
92年这会儿电子游戏在东北已经火起来了,街头霸王,三国战纪,三国志,名将,铁钩船长,恐龙,惩罚者,雷龙。
最火的是麻将和扑克,因为里面通关有羞羞的画面看,还能赢钱,相当受欢迎,每台机器都围着一圈人。‘老板,上分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喊一嗓子,老牛逼了。
后来暴火甚至一手把街机游戏厅送入深渊的赌币机这会儿还没被人注意。
夏茂盛说:“那地方乱呐,全是小混混小氓流子,乌烟障气的,去那干啥?”
小红嘟了嘟嘴:“去看看呗,就玩几把,我都没见过。”
小伟说:“想去就去呗,玩个游戏能怎么的。不行就包场。不是,我随口说的,随口。我错了。”小伟妈剑一样的眼神从小伟脸上移开。
一直忙着嘴骨头的张兵终于吃差不多了,把手里的骨头放下:“你们去哪玩能领我不?我像个小可怜似的天天除了上学就是写作业,连院都不让出,蹲监狱还能放风呢。”
陈晓乐了,说:“这小话说的,简直太可怜了。唱歌你会吗?来,你唱一个,好听就领你。”
张兵拿餐巾纸擦了擦手和嘴,说:“不就唱歌嘛,有啥呀。点吧,想听啥?”
夏茂盛扬了扬眉毛:“哟,这口气。了不得了。现在啥歌火?”他扭头问耿惠。
耿惠想了想说:“红色歌曲吧?我看街上到处都是放这个的。”
92年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些过去的红色歌曲就流行起来了,各种版本的合辑磁带,大街小巷市场,到处都在放。由其是大革命时期的颂哥,简直是暴火,甚至不少小青年带戴上了像章。
嗯,嗯,张兵假模假样的清了清嗓子:“京城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某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哎,还行啊,别说,有点儿味儿。”一曲做罢,王婶惊奇的对小伟妈说。
小伟妈撇了撇嘴:“明天把屋里录音机给我搬出来,你是不是天天写作业的时候就听歌了?我说怎么写那么慢一天一天的。”
张兵愣了一下,一脸悲愤的说:“我还有没有点儿人身自由了?要不你直接把我弄死得了。”
小伟爸说:“愿意听就听呗,听个歌怕什么?那还有特意把孩子送去学的呢。”
王叔也点头说:“听歌不算毛病,音乐对人开发大脑有好处。”
小伟妈说:“行,那你就听,到时候看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我怎么伺候你。”
小伟爸说:“那对,至少也得和小红一样。”
张兵问:“咱家以后最低线都是东北工学院呗?”
小伟妈说:“啊,这就是最低线,你约摸着办。”
张兵扭头对小伟说:“二哥,我劝你将来和我小红姐还是别要小孩了,太惨了。”
大伙都笑起来,两个小家伙什么也不懂也跟着拍着桌子傻乐。
吃过饭,小红和陈晓耿惠三个收拾桌子洗碗,一边商量去哪玩,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西塔,因为浴池歌城还有游戏厅都是那边多。
西塔一条街由来已久,最开始就是以洗浴娱乐出名的,后来渐渐增加了其他的东西。这边是朝鲜族聚居区,有鲜族学校和文字语言,政策上也相对放的比较开。
这边的语言文字与朝鲜半岛是通用的,没有交流障碍,所以半岛上过来的人也自然向这边集中,慢慢的这条街就越来越出名。
小红几个拿着菜谱商量了一下,说:“一人一碗冷面,中碗。弄几个爽口的菜。行吧?”抬头问大伙。
陈辉说:“弄几瓶啤酒,你们看着点吧。”
小红说:“那就这样,一人一个中碗,红香肠,花生米,拌海兔,辣白菜,皮冻,凉肝,片肘子,还要啥?”
夏茂盛说:“全是凉的?不中。炒几个吧,随便炒几个,再弄一大盆牛肉汤来。”
服务员收回菜谱问:“炒几个?两桌都一样啊?”
小红说:“肯定都一样啊。炒,炒个四五个菜吧,这么些人呢。”
夏茂盛说:“红肠和皮冻不要,其他的就那样,上吧。啤酒有暖和的没?”
陈辉说:“要不整点儿白的?挺长时间没整白的了。”
小伟说:“拿两瓶吧,大伙分分。啤酒拿一箱过来。”
服务员问:“酒都要什么酒?咱这啥都有。”
陈辉说:“老龙口,就喝老龙口,啤酒就雪花呗?”
小伟从包里拿钱出来递给小红。
这里吃饭要先付钱买票,然后去取菜窗口用票取菜,和大食堂差不多。票都是小铝牌牌,红的蓝的,比半个烟盒小一点。
小红拿钱去付款买了铝牌牌,拿着两大撂子牌牌回来放到桌子上,笑着说:“人一多在这吃饭就变成体力活了,你们男的去取吧,我连牌牌都要捧不动了。”
等大伙嘻嘻哈哈的说着话把这顿加餐吃完出来,时间都快八点半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干脆直接找个地方唱歌去,澡不洗了。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夜店二十四小时,过了十点十一点全关门。
大街上人不少,三五一伙的,台球社和游艺厅,录像厅,舞厅门口人最多,或蹲或站的在那抽烟说话,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烟得歪着叼,看人得斜着眼那种,都是一副**的不行的模样,穿的板板正正的,小皮鞋擦的铮亮,吹烫着刘得华的发型或者寸头。
有女生走过的时候就会遭受这些人的集体注目,还会响几声口哨和一阵轰笑,惹来几声斥骂。
其实这个年代这个季节东北的女生都裹的像个球似的,没有人敢不穿棉袄棉裤或者大衣出来,根本也看不出个好赖,完全就是瞎起哄。
小伟他们这一群一过来就吸引了路边所有人的目光,十来个人,男的个个皮大衣高帮皮鞋,女的不是皮褛就是貂儿,个个到膝盖的皮靴。这种后世烂大街的长靴在这会儿还是奢侈品。
虽然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咬咬牙都能弄一件,但事实上真正舍得买的家庭真不多。
而且两边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板着脸打量着路边上的人,一看就是保镖打手那伙的。
小红仰着小脸看招牌,指了指马路对过的一家说:“就这家吧,行不?他家牌子最好看。”
大伙都无所谓,就过了马路向那家歌厅走,陈晓冷笑了一下说:“小伟你家娘们挑地方的方式真高,等哪天找个猪圈挂个牌子她都能拽着你进去。”
张兵说:“不能,那不成傻子了吗?”几个人都笑起来,小红气的去捏张兵的脸。
一进门,还行,屋里还挺暖和。一个大厅,正对大门是上楼的楼梯,右手边站着一排穿着朝鲜民族服饰的女孩,右边是吧台,中间吊着明亮的水晶吊灯。
“欢迎光临。”一排女孩儿俯首弯腰,穿着小西装的大堂经理走过来:“哥,姐,过来玩啊?”
陈辉问:“有大点的包房没?”
大堂经理笑着说:“有。哥姐你们这边擦擦鞋,包间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