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再说什么,我再次打断她,“温小姐这样的经历,我有过一年半,不比你爱津霖少,在他之前我也有过不堪的过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低贱和卑微,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同样都是女人,别人能够有丈夫有家庭,为什么我只能躲在角落,过着被男人施舍怜悯的生活。当我生下了儿子,这样的想法就更加浓烈。温小姐,你可以受委屈,可以忍耐那些有色眼镜,但你的女儿不能,她还小,她总会长大,她会明白她和母亲的处境,会知道这样的身份有多么黑暗,多么让人嘲笑。”
温笙看着我,她一眨不眨的眼睛里滚出热泪,她摇头说不会,女儿爱津霖。
我问她女儿为什么爱,她会明白她爱的这个男人,是另一个家庭的成员,而不真正属于她。
“他是她爸爸!他可以不属于我,但一定会属于我女儿!”
她大喊出来,可喊完之后又变得无比脆弱,“你所说的婚姻,我没有向往,因为所有男人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模样,激不起我半点波澜。婚姻就是让锅碗瓢盆同库共枕变得合法化,我不在乎,我知道我很可耻,但我是活自己的人生,我的人生走得有多么歪扭,酸甜苦辣我自己尝。”
我抿唇看着她,她似乎很坚决,想要继续下去这样的生活,我目光掠过阳台上随风摇摆的方帕,“可你的存在威胁并且伤害了我。”
温笙摇头,“没有,从来没有,哪怕你不相信,这也是事实。我留过他,可我回滨城这四年,我怎样挽留他还是会走,不管多晚也会走。”
她说到这里低低抽泣着,“程小姐,你不能明白我经历过什么,我也不想说起,以此来绑架你博得你的同情。为什么津霖会对我这样呵护,为什么他那样明白事理的男人,在有了你之后还会为我保留一席之地,这些我不想说,也请你不要追究。我对这个世界很冷淡,我没有过分热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让我充满乐趣和冲动,我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平静中等,让我觉得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女儿也不能。”
她说到这里忽然毫无征兆的跪在地毯上,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我,我本能站起身要避开,可我身后是沙发和墙壁,我退无可退,只能被逼仄在那样狭窄的缝隙里,被她抓住裙摆。
“程小姐,失去津霖的日子我不敢想象,他对你而言是你的丈夫,是你的支撑,是你孩子的父亲,他对我而言几乎是我的信仰和寄托。当一个人自己活不下去了,你忍心真的看着她去死吗。我在莞城待了十五个月,那是我怀着身孕最悲惨寂寞的一年,那一年我和他断了联系,我拼命让自己吃,让自己睡,让自己忘,可每个夜晚我都会在思念中醒过来,都会在想起他时嚎啕大哭。如果不是我肚子里有这样一条无辜而纯粹的生命,世上可能真的没有温笙了。”
她带着哭腔哽咽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茫然无措,哑口无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一如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不幸,我想起梁禾依对我步步紧逼的日子,我比温笙更加可恨和贪婪,心里仍旧觉得委屈,拿着先来后到麻痹自己,为自己开脱。现在位置颠倒过来,对与错都变得模糊不清。
温笙无异是我和穆津霖婚姻的毒瘤,她是一直蛰伏下去不伤人性命,还是忽然间病变给予我沉痛一击,我根本算计不了。
穆津霖这一晚没回来。
他凌晨给我打了电话,可我在文珀的房间并没有接到,等我回屋看见再拨过去他那边关机了。
他极少关机。除非遇到什么大事。
我睡不着,冲了被浓茶坐在露台上待着。
快三点时忽然间天昏地暗狂风肆虐。
风压根儿没兆头就刮起来,势头非常猛烈。远处的灯塔也熄灭,硕大的泡子被风刮进了海水里。码头的海浪翻滚彻夜不息。
在这样的呼啸之中。玻璃窗几乎被摇碎,文隽和巴哥不放心,艰难从平房摸索过来。一个守在文珀房间,一个住在我旁边的客房。
我就在这样类似世界末日的深夜一直愣到凌晨,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可就是想不出会发生什么。我不断给穆津霖打电话,他始终没开机。
次日早晨天微微亮,文珀忽然啼哭出来。我冲出房间看。文隽正手忙脚乱给他喂乃。可能是抱的姿势不对,文珀喝呛了。憋得一张脸涨红。
他看见我很尴尬无措,我把文珀接过来。让他自己托着瓶子,只给他一只手帮助借力,他哭了会儿就好。大口大口喝乃,文隽看我眼睛发黑,问我是不是没睡好。
我将视线移向窗外,码头经过*摧残到处都是狼藉,船舱甲板上的木头架子被掀翻,扑棱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的沙尘陷入一个坑,有些地方堆起一个包,黑色的帆布破破烂烂,绳索也都被刮断。
工人们都起了个大早,拿着各种工Ju补救,码头外停泊着几辆车,有些新来的,估计是到仓库看货,唯独没有穆津霖的车。
文隽说,“昨天夜里好大的风,海域附近有九级,市区也有六级,嫂子看见那棵树没?”
他指给我看一棵粗壮的古榕,树冠被劈了一半,歪歪扭扭挂在枝干上,显得狼狈破败。
“咔嚓一声,吓我一跳,以为海啸了。”
也不知道文隽吃错了什么,怎么今天话这么多,我更觉得不对劲,直接问他津霖是不是出事了。
文隽说没有啊,能出什么事,混江湖多少年了,最难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谁还敢找霖哥的麻烦。
我盯着文隽眼睛,他没回避我,神色非常坦然,也很轻松,要不就是真没出事,要不就是他还不知道。
我把喝乃的文珀塞他怀里,转头跑出房间找巴哥,他正背对门口抖落裤子,穿着一条特别紧的红裤衩,箍得屁股浑圆,不知道找什么东西,我顾不上男女有别,直接冲进去问他津霖是不是出事了。
巴哥听见我声音吓一激灵,他只愣了两秒便迅速反应过来,拿枕头挡住自己胯部,一边往墙角退一边磕磕巴巴的,“嫂子你怎么不敲门就往屋里闯,我这也…这算谁的啊。”
他埋怨完我扯着脖子大声叫文隽,“死哪儿去了!赶紧过来,你给我做证啊,我我我…我啥也没干!”
我将门关上,直勾勾盯着他,朝他站的角落逼近,巴哥被我这副表情吓得捂住胸口,脸色都变了,他歪倒在库头,身体微微后倾,“嫂子,别逗啊,都是一家人,这搞得太过了,我胆小。”
我顾不上笑他此时的惊慌多滑稽,问他津霖没回来知道原因吗。
他说知道,出了点事。
我扯住他抓的枕头问出了什么事,巴哥不太想说,抿着嘴唇沉默,我急得朝他喊,他这才勉为其难张口,“昨天有人把椿城拍卖会上的照片拿到滨城刊登,大大小小的报纸都是这点事儿,你和霖哥的关系露了,现在影响特别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