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下,今儿穆老板也过来,我有事问问你。”
史清明没坐,他就笔挺站在那里,将手套摘掉递给随从,“*您问。”
“怎么不坐?”
“我坐了一路。再说*面前,哪有我的位置,我不像某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和您平起平坐。”
穆津霖不着痕迹挑了挑眉,屁股反而坐得更稳了些,几乎粘在沙发上。
孟三爷指了指穆津霖,“磐虎堂穆老板,你认识吗。”
史清明话里藏刀,“听说过,不怎么往心里去。”
孟三爷蹙眉,“穆老板今天到场所找我什么事,你知道吗?”
史清明说不知。
穆津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慢条斯理开口,“三爷干儿子贵人健忘,昨晚上才发生的事今天就忘了,不如三爷给提个醒。”
孟三爷问他,“磐虎堂要出到南省一批货,是你吩咐手下阻截了吗?”
史清明说,“这事我没直接吩咐,但二当家授意了手下人去做,我在场听着,也没有阻拦,算是我默许。”
穆津霖眼底渗出森森的冷意,孟三爷太阳x`ue突突跳了两下,董钦钦在旁边脱口而出,“清明是你允许的吗?”
史清明是这个字刚吐出来,孟三爷后脊背就像泼了一盆还没融化的冰水,冷得他直咬牙,他真恨不得一枪子儿崩了这混蛋,自己在滨城混了三十余年,三起三落风光鼎盛时期也有近二十年,他看得透哪些人注定不是池中物,早在兴龙会放权那天他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惹磐虎堂,不要惹周逸辞,也尽量不要明着和上面干,能和平解决的就不要动武,其中最为重要的不能招惹磐虎堂。
两方都是彻头彻尾的混地下圈子,彼此事务不相交,基本闹不出事端,一旦有了碰撞,兴龙会这边带头退让一步,穆津霖把生意做这么大,绝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化干戈为玉帛,各赚各的钱,结果还他妈被当成放屁。
孟三爷闭了下眼睛,他还没来得及张口,穆津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只干净的空杯子,拧开瓶塞倒酒,酒倒了一半,他手一松,酒瓶狠狠摔在地上,啪地一声,四分五裂,炸碎的声响听得人剌骨头。
“三爷,我看你在道上的面子,亲自来华西支会一声,我懂规矩,你也得让我痛快,要不是我明白事理敬你一分,这次无缘无故扣押我货物的事,我就按我的方式解决了。”
董钦钦看着在灯光下闪烁出寒意的碎片,吓得抿唇不敢出声,坐在孟三爷旁边挽着他手臂,掌心有些渗汗。
史清明看出气氛被穆津霖压制了一头,他很不理解对孟三爷质问,“*,难道我们堂堂兴龙会截一批货还需要前思后想吗?码头最初本来就是我们的,现在磐虎堂手伸得越来越长,我只想给他们点警醒看看,兴龙会也不会一直忍让。您放权给我,我必须做大做强,不辜负*的厚望,我只是没想到,您竟然也这样怕事。”
他说完看着穆津霖,“有什么不痛快你到码头上来找我,别打扰我*清静。”
史清明确实有胆量,也颇为雄心壮志,可他过于把兴龙会抬高,他不像穆津霖深入圈子掌控八面消息,史清明底下太多手下替他出面,为了免责罚得赏钱,经常报喜不报忧,他完全意识不到兴龙会早已不是独大,而是与磐虎堂双王称霸,皇司码头的势力延伸不过是其中一点而已,穆津霖的美人苑和隆中赌场也是他加持身份地位的有力筹码,孟三爷的华中脱离兴龙会,两家酒吧也是独立在外,按照资本和势力,只有码头一家生意的兴龙会比磐虎堂弱了许多。
穆津霖没忍住笑了声,笑比不笑还荫森,他注视着并不畏惧他分毫的史清明,鼓了鼓掌,“不愧是兴龙会史当家,这份气魄够硬,虎父无犬子,确实是三爷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孟三爷抿唇不语,穆津霖换了一条腿继续翘起,巴哥在旁边自己点了根烟,叼着烟卷活动脚脖子,这个动作让孟三爷心里一抖,他倒不怕和穆津霖干起来,两方势均力敌,说不上输赢,损兵折将而已,但兴龙会与磐虎堂在滨城口碑太烈,谁损伤都是给那些蠢蠢欲动暗地招兵买马意欲取代的组织一个巨大的可乘之机,实在没必要撕破脸。
他也知道穆津霖才用自己三分之一的年头混到今天,绝不是善茬,史清明年轻气盛急于做出成就来鲁莽不懂事,他可不能,他这辈子在血雨腥风中沉淀得都稳当了,就算今日压了他一头又如何,日后自己镇不住了,他出手报仇兴龙会不就完了吗。
他可以图清闲不管,但他的心血不能这么付诸东流,折损颠覆在这帮鲁莽小辈的手里。
孟三爷顿时雷霆大怒,他一把推开缠住自己的董钦钦,起身跨过去抬腿就是一脚,狠狠揣在史清明的腹部,后者闷哼一声,十分痛苦倒退了几步,重重栽在墙壁上,孟三爷没罢休,又跟上去扬起手臂左右扇打了两巴掌,他大声痛斥,“吃了熊心豹子胆,磐虎堂的货是你能扣押的吗?谁给你的底气擅自做主,你惹了祸要老子给你擦屁股,我还不如直接废了你!”
穆津霖注视着如此悲壮的大义灭亲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孟三爷可真是下了狠手,虽然做样子。但样子做得不仅逼真还够狠,看来他心里也有气,气他最看好的接班人鲁莽冲动。恨铁不成钢。
孟三爷年轻时候也是响当当的文武全才,身手矫健功夫了得。这么用力抽打对方哪能受得住。史清明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唇角渗出血迹,鼻子也溢了几滴。他贴着墙根直不起身,白着一张脸吸气,腹部那一脚挨得着实不轻。
混圈子的男人都讲究道义和气概。总想人前显贵。非常介意栽面儿,老百姓没钱没势还要活出一口气,何况他们这样的男人。把颜面权势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宁可死在龙椅上。也不愿活在铁蹄下。
被当众施下马威,史清明当然挂不住脸。私底下打也就罢了,穆津霖坐在这里。将这样难堪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改日没脸再争个高低。
史清明握拳用手背蹭了蹭血迹,梗着脖子不示弱。“*,您这么骂我,我一点也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
史清明别开头,“我不知道哪里错了,我就不服。”
孟三爷气笑,“擅自做主招惹磐虎堂,让穆老板亲自跑来算账堵得我哑口无言,你来之前我还信誓旦旦保证,我的干儿绝不会这样鲁莽愚蠢,犯不着为了一批货积下仇敌,这不是蠢蛋才做的事。我还以为穆老板来找茬,想要分我华西一杯羹,清明,你打了穆老板的脸一下,又打了*我的脸两下,你可真是翅膀硬了,长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