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辞笑出来,他摸了根烟,会议室内严禁吸烟,但他这样做也没人敢管,吴助理躬身为他点燃,在这个过程中小声说,“周总稍后不要一味强硬,现在情况对您不利,金律师果然没有离开,他来很有可能是程小姐的授意,如果是她,事情成败我们很难预料。”
周逸辞嘬着烟头,烟雾缭绕之中,他脸色无比荫沉。
说什么也不该是她。
这种感觉,被枕边人算计的感觉。
他早已忘记他算计程欢时的残忍,也忘记他掌控她赠送她的决绝。
很多话他没法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这三十多年的艰辛。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将穆氏完全收归囊中,让他的势力锦上添花,从此能够摒除任何一丝无可奈何压力施加,他希望那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从他人生里彻彻底底消失。
周逸辞脑海里回忆跌撞而来,他指尖发了狠,几乎将烟卷掐断,最终深深吸入一口气隐忍回去。
穆津霖松开交握的双手,朝林葆承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林葆承将手中三分文件摊开,依次放置在宽大的桌角,“穆氏已经十个月群龙无首,依靠诸位股东高层的同心协力维持运营,但我们都非常清楚,对于一个庞大企业,没有领头人的决策和镇压,是一件对公司非常不利的事,如果不是内部结构娴熟稳健,恐怕恶果我们都已经尝到。前任穆总离世前,将他的全部遗产进行了分割,由三名夫人和长次子继承,Ju体分配不祥,诸位最关心的股份分配,我下面进行统一回答。”
林葆承将第一份打开,“周逸辞先生手持三千一百一十六万股,折合总股额的百分之四十二,为目前第一股东。”
他随即打开第二份,“穆津霖先生手持一千一百五十三万股,折合总股额的百分之二十,为目前第二股东。”
他说完抬眸扫视众人,所有人屏息静气,对二人的资本进行比对掂量,认为穆津霖回天乏术的居多。
林葆承将第三份打开,“原穆氏企业第二股东马德禄先生转百分之五股额予穆津霖先生,暂手持五百七十六万五千股,折合总股额的百分之十,退居第三股东。”
众人一愣,最初独立闹得沸沸扬扬要参与竞夺的马德禄竟已是穆津霖一党,那么之前是烟雾弹,还是后期被招降?这么久也深藏不露。
周逸辞也有些愕然,只是面色没有表露,他这才明白后期马德禄始终拖拉的因由,不归顺也不抗拒,其实私下悄无声息爬到了那一边。
林葆承继续说,“原穆氏企业第三股东林葆承先生,即我本人,转百分之三股额予穆津霖先生,暂手持一百七十四万七千股,折合总股额百分之三,退居第四股东。原穆氏企业第四股东贾敬泽先生转百分之二股额予周逸辞先生,暂手持一百一十五万三千股,折合总股额的半分之二,推拒第五股东。其余股东持股不变,为百分之一点八至百分之零点七不等,不作陈述。”
他说完全部后将三份文件依次举起对众人进行公示,合住退后一步,伸手示意一侧待命的金律师。
金律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将他任职穆锡海私人律师,穆氏企业的全权律师时间因果交待得一清二楚,并将遗嘱的详细内容进行原原本本公示,包括私人继承遗产的Ju体数额也都没有遗漏,当说到穆锡海把名下全部股份交给我来管理时,所有人都表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早有耳闻周逸辞手中的股份来历不明,是算计了真正继承人,但也以为至少一半是他的,而另外一半从穆津霖或者他母亲大太太手中套来,才引发了兄弟明面上的手足相残,可竟然是三太太,那个只陪伴穆锡海不足半年的妾室,自然对此质疑声颇大。
“怎么可能,一个姨太太,能拿到全额?老穆总疯了吗?”
“莫不是被掌控住,不情不愿答允?我怎么听说老穆总弥留之际身边只有三太太,还有那个大起大落沉冤得雪的二太太?这样两个女人很有可能联手对老穆总做出不仁不义的事,给男人做小的女人,能有什么原则与气度。”
金律师听到大家回应,将随身携带的文件翻开,从马德禄这里开始,给众人传阅,“我作为跟随老穆总半生的私人律师,以我的职业*守,我的身家性命,我的家族兴危起誓,这份遗嘱没有半点虚假。”
穆津霖的女秘书嗯了声,“不错,穆宅公布时穆总与周总都在场,确实老穆总将自己的全部股份交给了三太太继承,这点毋庸置疑,穆宅其余两位太太包括一众奴仆,以及跟随金律师一同进入病房落实遗嘱情况的两名法院公证方,都能作证。”
众人传阅完毕后,到达周逸辞手中,他看也没看,直接合住丢回桌角,有人正要问他是否在场属实,见他这样煞气的脸色,也立刻咽了回去。
金律师又拿出录音笔,将当时穆锡海立下遗嘱的病房录音和公布遗嘱的家庭录音分别播放,其中听到了穆津霖和周逸辞两人均在场的声音,对此遗嘱分割确认无误。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从起初的怀疑到震惊到最后的不可思议哭笑不得。他们都非常讶异为何一世英名的老穆总会这样宠爱一个妾室,将自己毕生心血都当作一份礼物,博得红颜一笑,他难道不心疼吗,不惋惜吗?他难道是糊涂到了骨子里,将理智人性全都为美色而抛得干干脆脆。
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她能有多大手腕和心智,把持一个上千职工固定资产几十亿的庞大公司,这不是儿戏吗。
只有马德禄在这样的唏嘘声中面无表情沉默,他理解穆锡海津明而睿智的头脑,不是一时冲动的昏庸肤浅之辈,也懂得剖析事情的内里,马德禄知道他把公司给程欢绝对有他的全盘考量,而除去他的私心与无奈,这个女人也有资格有城府来驾驭这样的资本。
他和程欢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她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但他隔着茫茫宾客对她匆忙一瞥,也有一次擦肩而过。
他对她的了解来自于宴会上的落落大方和举手投足间不符这个青葱年纪的气度,她眼神很稳,说话也稳,慢条斯理的很会察言观色,也懂得藏匿锋芒。
她没有二太太齐良莠的嚣张跋扈色厉内荏,没有前三太太沈碧成的优柔寡断逆来顺受,她的眉眼透着一丝津明,一丝妖冶,可她的脸又单纯无辜得让人无法怀疑。
这样的女人是最容易沦为祸水的,而祸水的恶果,不就是男人来承担吗。
马德禄更相信以她的心机,连他不问世事的夫人都能说动一起来劝诫自己,想必是深不可测,这样的手段城府在穆锡海身边侍奉,他当然看得到,拥有美色还恰好拥有智谋,不易冲动能言善辩,是用来牵扯制衡最好的一步棋子,以她的聪慧不会不明白自己的用处,她甘于做这枚棋子,悄无声息的部署填坑,不是为了钱势就是为了情爱。
能挟持利用女人的,也就只有这两者。
他抬眸扫视喋喋不休的众人一圈,其实他们都太小看了二十岁的程欢,也太高估了自己身为男人的优势。真要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役,这些人都会死,唯独程欢能活下来,她的狠,她的毒,她的津,并不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逊色,甚至超过了每个人,可以达到与周穆持平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