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妈仔细打量我,看我确实胖了,也很白皙红润,她也觉得自己多想了,她笑着拍了拍自己额头,“老了,什么都爱听信。当时还吓我一跳,二少爷千辛万苦接您离开,怎么会不珍惜,既然三太太过得好,那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我强颜欢笑走出大门,在曹妈目送下乘坐来时的出租离开,当车驶出小区后,我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抹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静和灰暗。
这世上多少女人过得并不如意,却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作富足快乐,一是为了男人留颜面,二是给自己最后一口尊严。
周逸辞今晚回来得很早,往常快七点刚进门,可今天我到时他的黑车已经停在外面,才不过五点半。
我随手给了司机两张钞票,推开铁栅门进入,我动作极轻,像是察觉到什么,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周逸辞和吴助理一坐一站在客厅沙发上,吴助理手上拿着一摞金边和银边的请柬,还有一份折叠了很多层的名单,他不断询问周逸辞,这个人需要赠予贵宾请柬还是普通嘉宾请柬,由保镖送去还是梁府管家和他送去。
周逸辞起初还回答,后面已经懒得张口,他闭眼靠在沙发上,让吴助理看着安排,吴助理很为难,他摘掉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些人对您和梁家那边是否重要我也拿不准,万一排错了,我难以承担责任。”
周逸辞默然了片刻,他伸出手,吴助理将名单递到他手中,他眼睛撑开一条缝隙,指了指其中几个人,“除他们之外,一律是普通请柬。梁家那边怎样安排他们的亲朋,你去交给禾依。”
吴助理说了声是,他一边接过来一边有些迟疑,“周总是否对程小姐讲了这件事。”
周逸辞蹙眉说没有。
吴助理问他是想瞒着吗,那用不用送程小姐先离开滨城,到国外散心养胎,等一切风平浪静再接回来。
周逸辞捏了捏鼻梁,“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能瞒得住吗。”
“周总要和梁小姐过一辈子吗?”
吴助理有些惊讶,周逸辞抬眸,从指缝间看他,“为什么不能。”
“您很喜欢梁小姐,更胜过程小姐吗?”
周逸辞张了张嘴,他还没有说出口,便透过错落的绿植看见我,他脸色一僵,我走进去,脸上始终笑得十分灿烂,吴助理下意识要把手上的东西塞入公文包,避免被我看到,他并不清楚我已经站在门口了解了这个过程。
在他塞入的同时,我手指捏住那份名单的边角,他所有动作一滞,静默注视我,我缓慢抽出,还带出了一张金色边缘的请柬,我索性一起握住。我目光在名单上从头至尾浏览了一遍,我发现了许多很熟悉的名字,都是以前跟着穆锡海听到过或者见到过,包括穆津霖和沈碧成也在,唯独没有发现我。
我捏着名单在空中晃了晃,“你二姨娘在,三姨娘就不请了?”
周逸辞眉头一蹙,我将名单扔给吴助理,又把金色请柬举起来,“以我的身份,用这个不过分吧?”
周逸辞深深呼出一口气,“你不需要去。”
“我孩子父亲结婚,我不该祝福一程吗。”
我每个字都无比难听剌耳,吴助理拎着公文包从公寓离开,他关门的声音极轻,周逸辞用手**着额头和眉心,他揉了很久才再次睁开眼看我,他本要说什么,不过我先他开了口,“日子定下来了。”
他不语。
“这么仓促,不会她也怀孕了吧。”
他还是不语,脸色平静得如一滩深水。
我死死捏着请柬的手指松了松,又骤然捏紧,如此反复很多次,那张请柬几乎被我揉烂,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他与梁禾依从浓情开始到尘埃落定,全部是我自己发现,我被他蒙在鼓里,蒙得那么深。
就像一盘已经厮杀到八面死路的棋局,任棋艺再高超的人,也无法绝处逢生。
我将皱皱巴巴的请柬丢到他腿上,转身上楼离开。
他没有叫住我。
整栋宅子都寂静得令人心慌。
周逸辞嗯了声,贾股东看看我又看看他,满脸狐疑。“周总和三太太怎么出现在妇产医院?”
“我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吗?”他笑着反问回去。
贾股东一愣,他立刻说,“当然能。只是我不懂,三太太怎么会由您陪同。”
周逸辞从我手上接过喝了一半的水瓶。他柔声问我还喝吗。他的语气和眼神都非常浓烈,似乎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我不太理解这个节骨眼上他这样暴露是为什么。万一丑闻曝光,梁家那边再中意他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女婿,梁家本身就是高门大户。不会轻易在婚姻大事上妥协。
梁锦国对梁禾依的疼爱与重视。远不是白宏武对白玮倾的势力驾驭,那是一种纯粹的父女之情,一旦周逸辞太过分。梁锦国势必不能委屈自己的明珠。
周逸辞之前很谨慎。他这样豁出去只有一种原因。贾股东问出这句话心里自然有了掂量,周逸辞当然也听得出弦外之音。他没办法在这个千年人津面前继续遮掩,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到这是他的轮肋以此要挟。而他也想利用贾股东,坦诚是得到对方信服的关键。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恰好这时吴助理结束了那通电话。他疾步走过来,在发现贾股东时脸色有些突变,周逸辞询问他稍后的安排,吴助理说不算很重要,是公司内部事宜,也可以由部门经理去完成。
周逸辞指了指医院外,“不如我请贾股东坐下喝杯茶。”
贾股东当然想要和周逸辞亲络,社会上的商人官员从不会拒绝对自己有利并且地位略高人的靠近,这是一种优势和门路,他笑着说当然,这杯茶该是由我来请周总。
他们一前一后从大楼内出去,那名女人嘟着嘴跟在后头和我并排,有些不情不愿,我本不想跟着,但周逸辞并没有让我回去,而另一方面我也很想知道他们谈什么,是否和周逸辞截胡我股份要吞并整个公司有关,我没打算彻底放弃,如果他真的娶了梁禾依,那么我也不会任由这笔股份从我手中旁落。
我用筹码交换周太太的位置,他一旦辜负我给予别人,我的筹码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回到我手里。
我们离开医院进入对面街道的一家下午茶餐厅,这里的抹茶提子糕和港式叉烧粉非常受欢迎,每次我产检后吴助理都陪同我过来用餐,在这边我是熟客,推门进入时侍者立刻和我打招呼,周逸辞看到后笑了声,他握住我的手,“你很喜欢吃。”
他非常温柔问我爱吃什么,我给他数了几样,他耐心听完,“很甜吗?”
“当然甜,甜是最好的一种味道。”
他漾着春水的目光注视我薄唇,凑过来挨着我耳朵小声说,“有你甜吗。”
我一怔,他不经意舔了下嘴唇,咖啡色的笔挺衬衣修身又简约,看上去更加*性感,那些交缠的画面像巢水一样涌了出来,我红着脸嘟囔骂他,“神经病。”
侍者将菜谱递过来,我吩咐他还是老样子,一共上四份,再多加两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