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舔嘴唇,“穆津霖确实难,他太荫了。能把他吃到肚里,除非比他还荫。”
“周逸辞也不容易啊。他开场所,江北里多少美女,你就走廊上一站,你数得过来吗?他愣没碰过,换一般老板,自己场所玩儿玩儿很正常,傅惊晟和万芳还不清不楚呢,一个男人这么年轻就能有所成就,不光是苍天赏饭吃,他得够狠,先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狠。”
侍者把食物上来后,我有点饿了,拿着刀叉闷头吃,岚姐有一搭无一搭和我聊她老公,他们感情似乎很好,岚姐提起那个年长她二十岁的男人语气非常温柔,是她在这圈子里混半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柔。
女人流露出的真幸福是装不出来的,连每个毛孔都滋润。
岚姐端着杯子往对面街道看,她本是不经意,可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她表情怔了怔,伸手在玻璃上涂抹,将雾气抹掉看得更清楚后,她叫我,“程欢,对面那男的你看是周逸辞吗。”
我听到周逸辞的名字,立刻放下刀叉顺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是他,但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男子,那名男子手持文件夹,和他一起进入对面的茶楼,而靠近橱窗位置坐着等待的女人正是白玮倾。
我看到这一幕隐约明白了什么,我从皮夹内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抓着包往外跑,“岚姐今天我请客,改日我约你!”
我一边抚着小腹一边朝对面街道冲,这边紧挨着步行街,没什么车辆经过,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正好遮挡我。
我推门沿着边缘进入茶楼,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桌位上,让一株非常高大的绿色植物挡住我半副暴露在过道的身体,我小声跟服务生说要一壶红枣茶和两盘点心,他点头去准备,我随手抓起一本杂志看,透过书页缝隙瞧见白玮倾给周逸辞倒了一杯茶,她语气非常自然恬淡说,“发现我今天穿了很艳丽的红色吗。”
周逸辞背对我,他接过那杯茶喝了口,“发现了。”
他喝完晃了晃杯底,“今天心情很好是吗。”
白玮倾托腮迎着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其实真到了这一步,发现也没那么哀伤,早日解脱对你对我都好,我已经缠了你这么久,还是我自己有错在先,的确没有借口再拖延下去。为了纪念这个恢复自由的日子,也为了祭奠我们七年的婚姻和青春,穿红色送一送彼此。”
白玮倾从旁边座位拿起一个袋子,递到周逸辞手中,后者打开发现是一条围巾。他用手指拎着看了一眼,阵脚收得很糟糕,一看就是仓促中织就的。而且颜色搭配也混乱,黑白蓝三种。看上去不伦不类。又素又花。
白玮倾看到他眼中的故作嫌弃,她解释说,“没有合适的毛线了。有的织就不错。明年戴吧,滨城冬天越来越冷,我记得以前都不下雪。”
周逸辞把玩着围巾毛穗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非常温柔,“程欢也给我织过一条,颜色很浅。也是质量非常糟糕。就像是别人丢弃不要的。她洗干净了转手拿来送我。”
白玮倾脸色黯了黯,不过她没有打断他的回忆。仍旧微笑配合他询问后来呢,周逸辞有些惋惜说。“后来我扔掉了,扔在江北二楼垃圾桶。”
白玮倾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愣了愣笑出来。“所以现在很后悔。”
“没有,觉得好笑,为什么女人都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白玮倾盯着他眼角因为浓笑而细细浅浅的皱纹,“话是这样说,如果再给你织一条,我不信你还会扔掉。”
周逸辞笑而不语,他将围巾塞回袋子里,拎在手上对她说了声谢谢。
他提出要送白玮倾回家,她婉拒说还约了其他人,周逸辞和她道别后离开茶楼,在他彻底消失于那扇门外的霎那,白玮倾脸上艰难强颜的欢笑也归隐得无影无踪。
她眼神空洞而呆滞注视着周逸辞坐过的位置,静默了很久,像一樽失去了生命的雕塑。
我同样有些魂不守舍从茶楼出来,岚姐正站在台阶下等我,她看到我立刻握住我手问我怎么了,我张着嘴巴朝她动了动,“岚姐,男人爱一个女人的表现,是心疼她舍不得她,把她当作特例吗。”
岚姐不太明白我跑一趟茶楼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狐疑看了我一会儿,又偏头望向早已湮没在滚滚车流中的周逸辞,她脸色有些垮掉,“你指的是谁。”
我不知该怎样说,她在我愣怔的功夫死死握住我肩膀,“如果是我们这样身份的女人,还是不要轻而易举谈爱情,尤其对方是不值得或者很危险的人,爱本身是一个太高深莫测的话题。齐良莠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没有爱情,她一辈子都没有真正爱过男人,也没有什么男人真正爱过她,对于爱情至上的人来说,她是不是无比悲哀,可这个社会多少看不起她的女人,却过着比她悲哀千百倍的生活。男人最大的悲哀是娶了不忠的妻子,女人最大的悲哀是嫁了无能的丈夫。拿什么衡量一个人有能无能,除了钱和权,还有什么呢。”
岚姐捏住我肩骨的手指随着她每吐出一个字而更加用力,到最后几乎要将我捏死,我忍受着钻心的巨痛一声不吭,她看着我近乎哀求说,“程欢,千万不要犯傻,女人栽在不值得的男人手里,这辈子就完了。男人可以浪子回头,但女人得到的宽恕太狭隘,我们已经走过一条弯路,不要再接上下一条弯路。”
岚姐句句戳心,听得我特别想哭,从没有这样心力交瘁过,我不知道我走的这步棋对不对,如果再走下去还回不回得了头。
我如此渴望女人的安稳,却没有一把安稳的伞给我撑。
左边是若即若离毫无把握的周逸辞,右边是凭借心机手段杀出一条血路,我想俘虏他,俘虏得彻彻底底,可俘虏周逸辞哪里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么长的一条河,上岸需要多少沉浮。
周逸辞离婚消息不曾放出半点风声,也一直十分低调处理,但仍旧传得满城风雨,几乎在*之间人尽皆知。
有一些和穆锡海私下交好的朋友甚至打电话到穆宅询问这件事,听上去是好意,可实则也在瞧笑话,穆锡海起初还耐心回复,到后来干脆理也不理,独自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当初周逸辞迎娶白玮倾时,他们父子关系还非常僵硬,几乎没有来往,白家嫁女在滨城也算一桩庞大新闻,穆锡海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可他没有资格C`ha手,C`ha手周逸辞也未必听从,所以这段婚姻在本质上就不被祝福,随着周逸辞的强悍与成就,白玮倾被摆放在一个攀高枝的位置上,然而最开始白玮倾和周逸辞的结合其实是下嫁。
周逸辞有才智有城府,唯独缺少了门路,白家算不得首屈一指,可也门户响当当,周逸辞对这段婚姻的抉择很大程度上因为他需要在滨城找一个靠山,为他打通人脉渠道,助他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