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不吭声,他立刻停住,那种忽然侵入的理智与止息的波涛让我无比讨厌,我就想不理智,想变得疯疯癫癫,变得忘乎所以。
他继续诱哄我求他,我实在忍不住,他喷洒出的炙热呼吸像要烫伤我的皮肤,我真想和他一起滚进熔炉里,燃烧得彻彻底底。
“周先生…”
我我咽了口唾沫,把身体极力向他倾压,他反而避开我向后,和我拉开距离,我触碰不到他滚烫的肌肤,就会觉得冷,天寒地冻的冷,真的快要活不下去。
我眯着眼睛越过他头顶看被窗纱遮盖住的木窗,一丝微弱的光芒射入进来,洒落他发丝间,铺陈了一层细碎的金子,他还是那么衣冠楚楚,我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仰起头带着哭腔气骂,“周逸辞你王八…”
“蛋。”
他替我接了这个字,我被他气笑,我眼前浮现那晚在浴缸内,他几乎让我醉死在里头,那是水还是酒我早就分不清,烟花,这世上最美的烟花,彩色的雪片,像被电荷贯穿,颤抖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我从来不知道最美好的感受是那样的,一片温热的流水,不断在身下潺潺而过,柔轮的,火热的,坚硬的,跳跃的,交替变换着人间极乐,我几乎要哭泣。
我以为周逸辞很自私,很霸道,可他愿意给予我快乐。
他总是做十件坏事,可他会有一件好事抹杀掉别人对他所有的痛恨,他就是有本事让人恨不起来他。
他将我衣服重新整理好,他扫了一眼敞开的一条门缝,正在悄无声息的慢慢合上,生怕惊扰了我们,他对着那扇在逐渐缩小的门缝说,“进来。”
门猛地一顿,吴助理在外头十分尴尬的咳嗽两声,他低着头走进来,耳根子微微泛红,幸好我是背对门口,只露出一面背影,吴助理没看到我刚才贪婪的样子,不过我死死缠着周逸辞求他的话吴助理一定听到了,我更不愿意把头抬起头,我问他是不是算计我,他说没有,我说我才不信,你个老骗子。
他彻底笑出来。
我们离开茶楼是下午两点多,正是这座城市最安静最温暖的时候。
大街上到处都是反射着阳光的橱窗,每个角落都金灿灿。窗明几净倒映出无数条折叠交叉的街道和寥寥无几的行人。
滨城很仓促。
滨城很冷漠。
滨城多风月。
它曾是我眼中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有钱的男人像魔鬼,美貌的女人像宠物。没钱的男人是奴隶,平庸的女人被漠视。
它是黑暗的。是冷血的,仿佛永远拨不开云。看不到光。
太多姐妹儿被压榨剥削最后扛不住了哭着对我说这辈子都不相信爱情了。恨透了男人。
我问她这辈子那么长,你现在发誓还太早。
姐妹儿捂着脸说,“真的。程欢,心都死了,复活不了。”
我说不就是钱吗。我们咬牙不都为了过好日子吗。
她泪眼汪汪看着我。“但有了一万就想要十万,有了一个小窝就想要豪宅,有了一双好用的鞋子还想买汽车。当你遇到一个挺好的客人。又特别渴望爱情。”
她一边说一边鼻涕眼泪的抹着。“太累了,永远都在追求更好的东西。贪婪起来克制不住自己,还不如出家当尼姑解脱。”
后来那姐妹儿什么下场我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这圈子里太多了,关注不过来,但大多不会太好。
风尘时光遍体鳞伤。到处都是狼藉斑驳。
周逸辞是我的灾难,何尝不是我的救赎。
我惨过,可所有的悲惨都是为了换取遇到他的幸运,不是所有姐妹儿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跟了周逸辞之后的岁月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有春天,非常明媚的春天,不是到处都充斥荫谋和黑暗。
我在这里生存了两年,在天寒地冻中煎熬了七百多天。
我现在终于拥有了金钱和地位,不需要为了衣食住行而拼力挣扎,我觉得一切都让我舒坦,什么都是好的,都是白的,我不再自惭形秽。
往停车位走的时候,我一眼看见旁边咖啡厅门口仍旧在纠缠的莫雄和邹芳,他们至少已经争吵了一个小时,莫雄满脸疲惫,他双手叉腰还在不断澄清和辩解,而邹芳泪水干涸的脸上一片死寂。
我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周逸辞和吴助理察觉到后也随我一起定住,我们同时看向不远处的那扇门,莫雄在想法设法攻克邹芳的轮肋,他现在还不知道刚才包房内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他单纯以为只要邹芳闭口不言,他和齐良莠就能高枕无忧。
他们都忘记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更忘记了这世上没有能包住火的纸。
成也邹芳败也邹芳,当莫雄终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时,他会明白永远不要利用一个女人的感情,否则短暂的利益后,将是永无止息的恶果。
女人可以无私到割舍生命,也可以自私到轰炸一切。
我没有观看多久,便和周逸辞一前一后坐入车中,我脱下他披在我身上的大衣还给他,继续盯着窗外,当我看到莫雄强抱住邹芳,而后者不断挣扎推拒这一幕时,我笑出声音来,“愚昧的人最擅长马后炮。”
他透过玻璃扫了一眼,“你认为邹芳会被他说动吗。”
“说不说动,沈碧成也能平冤了,那不重要。”
周逸辞笑着扳住我下巴,强迫我将目光从外面收回,“我只想知道你们女人的心思,到底会不会因为几句美好的谎言而动摇。”
“别的女人也许会,但我一定不会。”
我说完这句话指了指窗外,“邹芳已经失望了,一个失望还没到绝望的女人,就看男人天花乱坠的本事如何,像周先生这样高超的,那女人当然会动摇,像莫雄这样的。”
我哼笑一声,“除非女人脑子里是空的。”
他身体微微后仰,“也就是说你永远会为了我而动摇。”
我掰开他握住我下巴的手指,郑重而深情说,“我这辈子就栽在周先生手里了,我唯一的宏伟志向,就是有朝一日,你能像我爱你这样爱我。”
周逸辞愣了愣,他笑着说,“如果无法实现呢。”
“一辈子这么长,谁知道呢。”
他朝我逼近一些,眼睛内迸射出津光,“如果到死也不行呢。”
我一字一顿说,“那还有下辈子。”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温柔下来,“这么坚决跟定我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懦弱,分明早就信誓旦旦却说不出来那些话,好像被哽住了,我仓皇中为了遮掩自己朝他脸上呸了一口,我彪悍的样子把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将我揽过去,吴助理开车后,我窝在周逸辞怀中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风景,我几次都想告诉他:是这样。可死活没那个勇气。
我怕他觉得我傻,把真心托付给他这样无情的男人。
到达庄园后吴助理靠路边停泊,他们都没有下车,我下来绕到副驾驶位置,将那两大包婴儿用品提住,我径直踢开院门,身后传来车拂尘而去的声音,一股并不浓烈的汽油味在空气内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