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真能记录一切吗?包括三年前的黑暗勾当,也可以记录吗?就算记录了又怎样,有权有势的人不一样可以颠倒黑白,抹杀掉自己的恶行。”
邹芳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断重复一句话,“我不认识你们,我也听不懂。”
“我要知道三年前为穆家三太太沈碧成女士做接生的胡医生下落,以及为她幼子和穆老先生做亲子鉴定的经手人员信息。”
邹芳冷笑,“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医院,不相干的人想打听这些隐私,我们就会告诉吗?医护人员为病患保密,是我们的职业*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开口。”
我拍了拍手鼓掌,啪啪的声响在寂静惨白的走廊上悠荡回响,我听着都觉得瘆人,“说的真好,可惜你的同行能昂首挺胸讲述自己的职业*守,你却不能。不管你是遭受了胁迫还是拿了不义之财,你根本不配身上这身制服。三年前与沈碧成女士有关的人员一时贪欲,戕害了一个无辜婴儿,一个年轻女人的大好年华,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冤魂索命吗?”
我这番开门见山的定论让邹芳有些惊慌,她此时才确定我们是掌握了一定证据来者不善,她站在那里没有了最初的硬气,我不动声色看向周逸辞,他垂着眼眸看手机,似乎不方便C`ha手女人间的事,我对邹芳说,“这件事是不是齐良莠和莫雄找你们交涉的,没有透过院方对吗。”
邹芳听到齐良莠和莫雄的名字,她身体狠狠一颤,这样剧烈的反应让我有了很大把握,我刚要再攻克她,她忽然有些激动抗拒说,“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两个人,我每天接触那么多病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生生死死,三年前的事难道还要装在脑子里吗?”
我盯着她眼睛,她目光在躲闪我,每每和我对视就会立刻挪开。邹芳只是个年轻女人,她没想到三年间相安无事,竟然还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她早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再次浮出水面她自然慌张无措,今晚绝不能放过她,否则她一定会消失,而且*间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周逸辞浏览完一条信息后,他面无表情把手机关掉,他从口袋内摸出一张卡片,递到邹芳面前,她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搜寻记忆是否曾经见过,她当然没有,三年前周逸辞还没有和穆锡海相认。
她伸手迟疑着接过来,当她看清楚那上面的文字后,整张脸立刻变得惨白。
吴助理下车没有合上车门,车外一切声音忽然涌入进来,无比凌乱嘈杂。。..他快步走到白玮倾面前,略微弯腰低声喊她,那一声白小姐让白玮倾身子颤了颤。她缓慢抬起头,一张泪痕斑斑的脸孔。苍白得更胜过一张崭新的纸。我看到后心不由自主揪了揪,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就像那晚失去呼吸的琪琪。她躺在黑色的尸袋中,安静得一声不响,沾满血污的身体。掩藏了她纯真又肮脏的灵魂。她是我眼中最纯洁的姑娘,尽管她一副躯体早已碾过多少男人的痕迹,她不装不狠。只是想活得好点。
我不明白人的生命为何这样脆弱。命运又为什么从不给予人公平。所有的骨血和灵魂都脆弱得一触即破。
白玮倾蹲坐在冰凉的地上,四面八方人来人往。她仰面看着吴助理,吴助理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她屁股上沾着的一丝灰尘他不便下手去整理,只好提醒了她一句,白玮倾呆滞着没有动。当一个女人不再注重留意自己的外貌,当她开始变得麻木混沌,失魂落魄,她不是正在失去爱情的过程里迷路,就是已经失去了爱情。
爱情是女人最初和最后的信仰。
“白小姐回家吗,我安排车送您离开。”
白玮倾空洞的目光在吴助理脸上定格,她麻木不仁的脸上挤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细纹,“你叫我什么。”
吴助理以为她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比刚才更大声,白玮倾又像是哭又像是笑,她长长叹了口气,“世事无常。”
吴助理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深意,他不好戳破什么,就站在那里索性沉默。
“杜太太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她侄女嫁给周逸辞了,是吗。”
吴助理如实回答,“是有这个意思,但目前周总没有明确表态。”
他说完又凿补了一句,“如果周总再娶,不出意外是杜小姐。”
白玮倾笑了两声,“不是程欢吗。”她说完自己先想起来什么,故作恍然说,“这辈子都是不了了吧。看,什么是天意弄人,我被天意算计得什么都没有了,但我不是唯一悲惨的人,这世上比我悲哀的还有千千万万,都逃不过的。”
她说完大笑出来,吴助理冷漠注视她,等到她笑得差不多没了力气,他才非常平静说,“我安排车送您回去。”
他转身要到路边拦出租,白玮倾余光忽然瞥到停泊在这边的轿车,她目光死死锁定住,看了许久都没有反应,她在吴助理等车期间,悄无声息的朝着这边走过来,她步伐非常沉重而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蹒跚,她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轻飘飘的散落天涯魂飞魄散。
她的纤细和孱弱让我看得难受,她正在一天天消瘦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把弥留的骨头。
弥留。
这是多么残忍又唯美的一个词语,它象征着遗憾,悲惨和解脱。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都在这个时刻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可谁也抗争不过死神,就像斗不过自私的心魔。
白玮倾走了很久才来到车旁,她和周逸辞透过半扇放下的玻璃对望,他面无表情,平静的眼底似乎和她隔着千山万水。
白玮倾也看到了坐在周逸辞旁边的我,我隐匿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但仍旧无法躲避她犀利的目光,我不再觉得她比我高高在上,相反我同情她怜悯她,我宁可自己就是这样一副必输无疑的烂牌,依靠自己的本事让它绝地反击厮杀出围城,赢得干脆漂亮,而不是像白玮倾那样,输得令人惋惜。
她呆滞的眼神万籁死寂,而我一只手还覆盖在周逸辞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失意,和一个女人最大的得意,最深的撞击。
吴助理拦了一辆出租,那名司机询问他去哪里,他转身要问白玮倾,却发现她早已不在原地,他四下搜寻最终发现了她身影,他对那名司机说了声抱歉,转身跑过来。
白玮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周逸辞脸上移开,她唇角挂着一丝灰白的浅笑,笑还不如不笑。
“爸爸告诉我,自作孽不可活。”
周逸辞淡淡嗯了声,“错可以被宽恕,孽不可以。”
白玮倾继续说,“所以现在的我很狼狈。”
周逸辞眯着眼睛在她身体每一寸角落打量,“确实比我想象中要狼狈很多。”
“这是拜我自己也拜我无法选择的家庭所赐。”
白玮倾痛恨自己出生在白家,这样高贵却又不够十分庞大的家族,不愿和寻常百姓为伍,只想谋求一个更强悍的背景做依托。白玮倾爱白家给予的光环,又恨白家给予的束缚,她落入一场矛盾的漩涡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