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提醒，我已经很担心我自己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很像巴尔扎克的《驴皮记》里的人物，穷途未路的青年准备投水自杀，一个古董商给了他一张神奇的驴皮，这张驴皮能实现他任何愿望，不管是善念还是恶念，但愿望一经实现驴皮立刻缩小，寿命也随之缩短。”

“不不不，那还不至于，是魔幻主义，而我们，是科学。”

“当然，我们是科学，比如教授你，就活了，几百岁了？”沈和忍不住讥讽。

“沈和，我们来好好谈谈。”

“好啊，需要好好的谈一谈。刚才你说的话让我明白，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药片功效的理解都是错误的，你的药片不是什么聪明药片，它其实是幸运药片。”说着，他笑起来。

陈世昌严肃地注视着他，认真地说：“无数次的熬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做着同一个实验，调整着每一个不起眼的变量和参数。失败让你开始怀疑一切，你明明知道有些条件根本不应该影响到实验的结果，但还是在做着微小的调整，希望找到传说中的金手指。无数的科学实验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曙光。”

“然后突然有一天，煎熬了很久的实验奇迹般的做出来了，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成功。你开始归纳总结，试图还原一切细节，然而你想再做成功这样的一次实验的时候，来的又是失败，好像你上一次的成功完全是碰运气的。甚至你开始怀疑上一次的成功只是一个错觉，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有时候，我甚至会把实验成功的原因归结为那天穿了某件幸运衣服，或者是做了某个不同寻常的小动作……每次关键性的实验，我都穿同样的一件衣服，虽然已经非常破旧了。在开始实验前，我还会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虽然我并不是佛教徒。只因为有一次我随便这样做了，就成功了！”

听到这里，沈和若有所思地问：“这就是你经常问我一些我不懂的问题的原因，拿那些我不懂的问题让我做出选择。”

“是的，你很聪明。”

“哈，原来我相当于一个签筒，你摇晃着我，掉出一个签来，然后照着签上说的做。你给我吃的药片，就是这个作用？”

“没有人可以做出让自己获得幸运的药片，那是魔法，不是科学。”

“那你刚才说的算什么，你说的就不是魔法，不是迷信？”

“M药片的功能，就是激活一个人的超级记忆，我没有想到，一个偶然，在你的超级记忆被激活之后，还有一种能力同时被激活了，就是超感知能力，使你拥有一种超级预感以及预言的能力，所以你经常会在一件重要的事还没有发生之前就预感到，或者会，对那些你不了解的领域随便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是那只箱子吧，你说的超感知能力的激活，跟尼古拉的箱子里的东西有关吧？我们从海棠山庄带回来的24柱锁型的箱子，当我打开它，一道白光，我就失去了知觉。那个箱子里有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

“有一种辐射物，或许就是这个东西对激发你的超感知能力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辐射？那不是要死人！”

“不，你不会死，我可以肯定。”

“当时你也在旁边，你为什么没有被激发超感知能力？”

“我说了，你的脑环境极其特殊，跟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你当时昏厥后，我救你的同时，顺便对你做了些研究。”

沈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甩手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我也不想探究这些，过去发生的没法改变，就这么过去吧。我厌倦了，我感到很累，我讨厌吃药片，也不想变成什么超级牛掰的人了。教授，我就问你，如果不吃这个药片我会怎么样？”

陈世昌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你的记忆力会快速衰退，以非正常的速度衰退，极有可能发展为阿尔兹海默病的症状。”

“你是说，老年痴呆症？我靠！”

“沈和，你不能变成一个阿尔兹海默病患者，而我也需要你的能力！”

“重点是后半句，你需要我的能力，如果我没有这种能力，你才不在乎，你会让我像周峰一样自生自灭。”沈和一阵见血地说。

陈世昌面露尴尬：“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你应该完全的信任我，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像我这样在乎你。”

“信任？教授你都不信任我，很多事情你都没有告诉我实话，就比如这次你重病，你真的重病快死了吗？你是在骗我吧，好叫我傻呵呵的帮你去办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和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只是想要那个血清，而且你事前并不知道它是血清，你只是想要那个东西，血清也好，其他的什么也好，总之就是那个东西。你需要它，所以假装自己病重快死了，这样我才会急着给你去搞到手。也不能完全说你是装病，你确实有病，很严重，但不是你演给我的那种，而是另外一种病。”

如果这时旁边站着一个人，一定听不懂沈和在说什么，什么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个东西，以及不是这种的那种病，但陈世昌完全听懂了。

“你确实很聪明。”陈世昌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就算当时骗过你，过后你也会突然想明白，这就是你的能力。你甚至不用去想不用去怀疑不用去调查，突然的灵光一现，就是全部的事实。我很羡慕你，如果你这种能力在我的身上，我的成就不止于现在这样，真遗憾。科学是探索未知的事物，没有已知的东西可以做参照和圈定，许多时候是盲目的。宇宙中的盲目是生命耗不起的，如果能有这种冥冥中的感知能力，就能减少很多的错路弯路。”

“我不懂科学。”沈和打断了教授的长篇大论，他站起来围着陈世昌转了两圈，看着他说，“你也会变成傻子，你担心自己也要变成傻子，而且，这种迹象已经出来了，你有多久没做研究了？教授，你也在吃药片，是不是？”

陈世昌沉默不语，沈和又肯定地说：“你和菲尔早就认识了。”

沈和只愿意用菲尔这个名字称呼那个人，而不是江鸥。

“春节我们在法国的时候，你不是第一次见菲尔，你不是通过我才认识菲尔的，你早就见过他。”

陈世昌抬头看着沈和说：“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你总是会这样突然的就得出某种结论了。”

“对，你的记性不太好，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刚夸过我，说我有超感知能力，可以轻易得出结论，洞察事情的真相。对，有一只幸运之手常会拉我一把。我现在想了想，你和菲尔的几次见面好像都有瞒着我的地方。你们背着我谈了一些什么，或者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是什么呢，让我再想想，以前我忽略了这个问题。想起来了，你们签了一个合约，是关于我的。”

陈世昌惊讶：“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见的。”

“和看见差不多。”

“这个合约绝对对你无害，我怎么可能跟弗里茨的人一起做损害自己人利益的事，我又不是傻子。”

“万一你就是傻子呢，在某个失控的时期，也跟傻子差不多。”

陈世昌恼怒起来：“胡说八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菲尔签了合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