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沈和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装扮成宽带急修工去46号半前，在这里住过一晚。现在想来，竟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次小萝也在，这次一样。小萝端着盘子当助手，陈世昌让沈和躺倒在牙医那里常见的诊疗椅里，像医生那样给沈和做检查。给他量血压，用听诊器听他的心肺，又给他的手指头消毒，取了他的指尖血进行切片化验观察。

沈和仰面在诊疗椅里，仰面看着陈世昌的脸。陈世昌已经恢复了原貌，脸上的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都消失了，头发也变回原来的棕色，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重新回到40多岁的中年模样。不过眼尖的沈和还是发现，他耳朵后面的皮肤还是有很多的皱纹，跟脸上、脖子上的皮肤脱节。

于是他问陈世昌：“教授，你完全恢复了吗？”

“算是吧，差不多。”

沈和想问他耳朵后面为什么有那么多皱纹，但不知为何却没有问，只是叹息了一声说：“简直不敢相信，短短的几天，一会儿变成老头，一会儿又变回来，开玩笑一样。”

“什么老头？”小萝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沈和看向小萝。

陈世昌却严肃地对小萝说：“小萝，机器人不应该多嘴。”

小萝天真地说：“教授，您给我设定的是自我学习系统，要多提问，多学习。”

“看来我要给你加个补丁，如何判定是属于学习的问题，还是多管闲事的问题。”

小萝眨巴眨巴眼睛说：“教授，我的面部情绪分析系统告诉我，您生气了。”

“回你的房间，这里不需要你了。”

“是。”小萝放下托盘转身走出房间。

“教授你真没意思，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沈和看着小萝消失在门口，又抬眼去看陈世昌的脸，觉得哪里有些异样。

陈世昌低头问沈和：“这周的药吃了吗？”

沈和回答：“没有。”

“为什么不吃？”陈世昌神情严肃。

“上周我吃了两颗。”沈和一脸的任性。

“上周吃两颗，这周不吃，闹着玩儿呢！为什么不按我要求的剂量吃？”

“上周我吃两颗，是因为我撑不住了。为了不在李芸熙面前出丑，我只能又吃了一颗。这周我没吃，是因为我厌烦透了，特么的我厌烦透了！我讨厌吃药，讨厌被药物控制我的大脑，还有我的身体。”

说着说着，沈和突然就情绪激动了：“我不会再吃你的药了，我要成为真正的人，自由的人，不受任何控制的人，不受人的控制，也不受药物的控制。所以，我一定要试试看，看看不吃药我到底能不能行。就算是回归平庸，也没有关系。我应该回到本来属于我的位置，不应该勉强去够那些我够不到的东西。”

接着，他又从激动的情绪掉入平静，语气平缓无波，“做回一个普通人也挺好，通过吃药的这段时间，我起码学会了思考，也打开了眼界，我看到了另外一种生活，平凡也能快乐的生活。”

陈世昌深深地注视着沈和，然后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不是说你停止吃药，恢复成你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了，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样？”沈和问。

“你会大不如以前，即使你想平庸，也无法平庸。”

“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好话。会像周峰那样，疯疯癫癫的？那样也行，也挺有个性。”沈和自暴自弃地说。

“不，没那么简单。”

沈和吃惊的看着陈世昌：“这也不简单，那也不简单，连当疯子都不行了？”

“你和他的药片是不一样的，你跟他的脑环境也不一样。你是天才，你不能这么糟蹋掉自己！”

“教授，你骗谁呢，我什么时候成天才了，我怎么就天才了，真可笑。”

“你是天才。”陈世昌的重音落在那个“是”字上，用一种极为坚定的语气给沈和下了评语，“我没必要骗你，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特别？你也看到过那些名单，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我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跟你在一起？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我花在你身上这么多的时间，就没有时间去研究别人。我的时间这么宝贵，难道是闹着玩儿的？就因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最接近天才的，只要稍稍使一点力，就能事半功倍。”

沈和觉得陈世昌又在忽悠他了，“切，我怎么没发现我有什么天才？就是会背几本书？那些经过记忆训练的人也办得到。更何况，是因为吃了药片，给谁吃都会这样。”

“不，当然不仅仅是这些。”陈世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试图好好跟沈和解释，“一个人能做成一件事，不仅仅是他做对了就能成功。有很多人都能找到那个对的方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同样的思路同样的方法，他没有成功，他却成功了。即使是科学也无法解释，冥冥中会有一种力量左右着事件的发展。有的人之所以干什么都能成功，是因为幸运之神跟随着他。幸运之神，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控制的。”

“厉害了，教授，你是想控制幸运之神？”

“我还没有找到更贴切的语言解释，如果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好吧好吧，我不该吃惊的，你本来就是疯子。那么，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天才的，从我跳江的动作看出来的？”沈和讥讽地问。

陈世昌既不生气也不笑，一脸认真：“是那次我们找到箱子，从海棠山庄出来，你昏倒之后，我对你做检查时发现的。”

“呵，呵呵，”沈和看着陈世昌，“可怕，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是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还是装了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在我的身上？”

“什么都没有。”

“好吧，有你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幸运，幸运这种东西，我哪里幸运了？”

“短短的时间里从失业做到销售总监，还不够幸运吗？”

“呵，如果我够幸运，就能和李芸熙结婚了。”

“你已经要和她结婚了，据我所知，你们的婚期都定了。”

沈和苦笑：“婚期是定了，可也会取消的。说不定今晚我见到李芸熙，她就会跟我提分手了。几点了？她说九点钟到，我却跑了。”沈和拿过自己的手机看时间，“现在已经9点45分了，她到咖啡馆后没看到我，应该会打电话给我，可是并没有电话，连信息也没有，奇怪。”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你不正想逃避她。如果她真的来电话，你会接吗？”

“不会。”沈和沮丧的摇头，“我突然害怕见她，可是她不联系我，我又很失落，她可能已经放弃我了。”

“沈和，这种沮丧的情绪，只是你的副作用反应。女人嘛，在重要的时刻，她们往往会拖你的后腿。当你突破障碍获得光明而远大的前程之后，任何女人都会被你征服，任何误会也都可以轻易的解释。以你的智慧，没有什么是不能解释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反转的。现在你只是陷入了药物的副作用，你进入了一个危险的时期，你现在需要的是担心你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