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开会,时间不确定,但他没有跟李芸熙说。为了见李芸熙,他怎么都能去。今天的见面,也许是非常重要的。
过了六点,这边的会议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而李芸熙那边也没有明确的消息。到6点20的时候,李芸熙来微信了,对沈和说他们的会议一时无法结束,在公司吃盒饭了,晚饭就不能一起吃了。
沈和对着李芸熙的那条微信看了好一会儿,在输入栏里写了一段字,却又删除,再写,又删除,最后变成了这样一句:好好吃饭,盒饭也要好好吃,不要挑食。他又把这句看了两遍,才发送出去。
头疼,他感到头疼,视线有些不聚焦。面前一沓资料上的字,有点模糊看不清,笔记本屏幕上的字也有重影,詹总跟他说话他也听得恍恍惚惚,只频频点头假装自己明白,或者是赞同。一定是会议时间太长,因为又累又饿,他才会脑子不受控制的,一定是这样。
最后明总发话,会议暂停休息,大家吃饭。有职员给领导们送盒饭进来,还有新磨的咖啡。沈和要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下去,热热的,感觉好多了。又吃了几口饭下去后,视线也清晰了一些,不再那么模糊了。他大口的吃着饭,感觉又重新拿回了对自己脑袋的控制权。
会议开到八点多,沈和再次接到李芸熙的微信,说她刚结束工作,问沈和要不要见个面。沈和感觉她似乎想要补偿他什么,好像今天非得见这一面才对得起他一样。沈和也想见她,就说好,于是李芸熙就跟他约了在湖滨咖啡馆,8点半见。
这边的会议还没结束,沈和推说身体不适,请假先走了。8点28分,他赶到咖啡馆,却接到李芸熙的微信,说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九点到。沈和说没关系,我等你。
他叫了一杯淡咖啡,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等李芸熙。
望着窗外阑珊的灯火,想起上一次他们来这里,李芸熙戏精上身,扮演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向他讨要说法。想到这里,他笑了。
他们认识有多久了?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11月份吧,在酒吧二楼的楼梯边……现在,已经进入7月了。虽然认识一年还没到,可是他却觉得已经很久了。他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共度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留下了那么多的记忆,有趣的、惊险的、快乐的、悲伤的,都有。
好像,他已经爱她很久很久了,还想一直这样爱下去,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也不会感到厌倦。他思考着这种可能性,最初只是渴望而不可及的梦;后来他离这个梦越来越近;前天,他以为他已经赢得了爱情;可到了今天,他的爱情又变成了笑话。
为什么爱她?因为她长得好看?是的,她长得好看,她很美,但又不止于外表的美。她的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吸引他的魅力,紧紧抓着他,让他离不开。一定要说出一二三条来,他又说不出,他就只是爱她,爱,很爱。
她任性,却不无礼;她恣意,却又善良。她既有成熟的思想,又有单纯孩童般的心地。各种矛盾如此完美的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丰富而神秘,让人倾倒迷恋。
她还富有正义感,面对危险的时候,她有战斗的勇气。沈和希望她的正义感在那个人面前依旧能够坚定。她是如此专情,沈和希望这专情是对自己的,而不是对那个人。
他想了很多要问她的话,一直想知道却又从来不敢问的话,这一次,等她来了,他要问问她。他不想再逃避了,他要亲耳听听她自己是怎么说的。
热,他感觉有点热。有一小团火在体内乱窜,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了。脸发烫,耳朵发热,鼻子里出来的气也是烫的,然后是四肢、身体。衣服像个扎紧了口子的大袋子,把发烫的热气全兜在里边。这种热法就像白天他在办公室里的那一阵子热。
沈和感觉眼前又是一阵模糊,他想,是因为他盯着光看太久了。他闭上双眼,休息片刻再睁开,又喝了一口咖啡,眼睛清明了片刻,却又开始模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个经过的服务生停下来关切地问他:“先生,您热吗?脸都红了。”
沈和点点头。
服务生抬头看看屋顶的空调出风口,建议说:“您换个座位?换到吹风口的下面?”
沈和又点点头。他站起来,却一阵摇晃,腿一软,他又坐下了。他摆手说:“不用了,我没事。”
服务生担心的问:“先生,您没事吧?”
沈和摇头,再次说:“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过会儿就好。”
服务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不正常,有问题。白天他以为自己是急火攻心了,没有想别的。可是现在,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副作用的反应。
副作用的反应在慢慢的变化。最初他是容易暴怒,听到刺耳的声音,看到有人摇晃身体或抖腿他就会暴怒。后来这种反应慢慢淡化,身体会有一些其他的反应,比如一两秒钟的心律失常,偏头疼,这里一点不舒服,那里一点不舒服。
这种身体的感觉十分细微,容易让人忽略,往往会以为是一般的身体不适、劳累,次数多了,才开始怀疑是不是变化了的副作用。就像今天,直到此刻他才开始怀疑是药物的副作用又发作了,而且今天的感觉要比往日严重。
负面情绪在心底滋生,不一会儿,抑郁自卑的情绪就席卷了他。糟透了,他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他凭什么希望李芸熙选择他?他是个骗子,他是个冒牌货,一个毫无长处的沈和想冒充一个博学多才的沈和。
他对自己说,那个人是个假的,脸是假的,灵魂也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江鸥,你以为你就比他强了?你也是个假货!你的脑子是假的。
就在他快要走火入魔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唤醒了他,沈和视线模糊,就能看见那个绿色的通话钮,于是颤巍的按下去,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行动像个手脚不灵活的老人。
陈世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沈和你在哪儿?”
“湖滨咖啡馆。”沈和像遇见了救星。
“你感到不舒服了吗?”陈世昌未卜先知地问。
“是的,我好像病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沈和恹恹地说。
“你别动,就在那原地等我,我来接你!别慌,我马上就到!”
沈和撑着脑袋坐在沙发椅里,心里茫然地想:来的可真及时,他都知道,特么的他知道我要出问题了。
沈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刚才有一阵的断片,是的,醒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醒过来,刚才有片刻的失去知觉。刚才,他失去知觉了。
现在,他还在咖啡馆里,眼前是陈世昌。
幸好没人看见,借力陈世昌,沈和坐回椅子里。视力慢慢恢复,能看清楚周围的东西了。
恢复之后,陈世昌对他说:“我们走吧,我已经帮你结账了。”
沈和站起来,不要他扶,自己走出了咖啡馆。
他一边走一边茫然地想:李芸熙就要来了,我应该跟她说一声……然而他的脑袋是木的,就这么想了一下,什么都没做。
沈和没回自己家,而是跟着陈世昌到了他在花园街的那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