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突然消失,沈和的脖子被松开,空气涌进来。他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的景物都有了重影。他看见秃鹰捂着自己的手臂恶狠狠瞪着彭哥,彭哥厉声说:“先生说了,放他们走。你敢违抗先生的命令?”
“不敢。”秃鹰哼了一声,“你也就能当个传声筒,屁本事没有。”
说完他恨恨地走了。
沈和看着彭哥,彭哥看着地上的陈世昌,问:“能走吗?”
陈世昌活动活动腿脚说:“行了,药劲过了。”
“你最好吃下这粒药,秃鹰在针管里加了别的东西。”
彭哥手里拿着一颗锡箔包的药片,递给陈世昌。陈世昌接过药片看了看,没有吃,而是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这身体有点变态,估计受得住,药片我收下了,多谢。”
“随便你。现在你们走吧。”
“真的?”沈和问。
彭哥看了他一眼说:“信不信由你,如果你不想走,秃鹰一定会很高兴。”
陈世昌扶着沈和的手臂站起来,向彭哥一伸手说:“我们的东西!”
彭哥背着手说:“你们带来的东西可以带走,但属于我们这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带走。”
他偏了偏头,一个打手立刻递上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们的东西。沈和接过来,拉起陈世昌,向门外走去。
“等等。”彭哥说。
沈和一惊,停下了脚步,就听彭哥说:“再也别来了,下一次,你们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你们走吧。”
沈和搀着陈世昌又迈开了步子,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见彭哥也看着他,脸上没有温度。
46号半的黑色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又在他们身后关上。
坐在自己的车里,陈世昌叹息道:“真刺激,好久没这么刺激了,比法国那次刺激多了。”
沈和发动车子,说:“差点玩儿死。”
陈世昌问:“你跟那个人认识?”
“谁?”
“放我们走的那个人。”
陈世昌实在太聪明了,这都能被他看出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沈和说:“对,认识。不过他好像不想认识我,我几乎要以为他是另外一个人。那个秃鹰,跟他不对付,我有点担心他对付不了那头野兽。”
“我倒不这么认为,真不对付还是夸张的不对付,不好说。他们也许只是在演戏,以此来警告我们。他们不能杀了我们,又不能轻易让我们走,就像给我们留点教训,震慑住我们。”
“也有道理。不过教授,你到底是来找什么东西的,你没跟我说实话。”
不知为什么,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又出现在沈和的脑海里。在梦中,他看到教授和菲尔达成协议,是关于他的,他作为一个货物被写在他们的合约里。
这个梦让他很不舒服,因为他的梦总是带着某种预言性,所以这个梦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今天,趁着这个机会,他索性借势直接问出来:“你跟菲尔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怎么会这么想?放心,我不会跟你的情敌达成同盟的。弗里茨那家伙在美国科学界臭名昭著,菲尔跟他搞在一起,可能有大_阴谋。你那个情敌,背后的势力可不能小看。”
“那你呢,你背后的势力又是什么?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研究,背后也有巨大的财力支持,背后支持你的人又是谁?”
“和你无关的,就不要好奇,好奇心害死人。”
“这算是威胁吗?”
“不,是警告。”
“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
“教授,你很诚实。”
“当然,我没有欺骗过你。”
两人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陈世昌又说:“可惜啊,我那些东西带不出来,试剂、切片,太可惜了!否则我就能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陈世昌看一眼沈和问:“你要带回来的那东西是啥?跟你最近的麻烦有关对吗?”
“对,这事非常的,怪异。”
“是托马斯的袖子,我可以确定。那天我们喝了一晚上的酒,这只袖子一直在我眼前晃,想不注意都不行。而且,袖子上有我知道的很明显的特征,把它解释成巧合,自己都不信。”
“我就不明白了,托马斯当晚喝完酒就去塔楼了,没有回自己房间换衣服,那这件衣服应该是在他身上,他坠楼后被丨警丨察运走,现在怎么会半截袖子出现在46号半?哎,等等,并不能确定他在我们走后就没有下过塔楼,也许,他下来过,做过些什么……是不是该再去问问那个驼背老头儿……”
陈世昌看着沈和,沈和还在自问自答:“也不对,袖子为什么会跟衬衫分家,让人浮想联翩,这本身就不正常,好像经历了什么暴力事件……前天托马斯的家人到余州了,尸体被带去殡仪馆火化,难道是火化前换衣服了?因为尸体僵硬衣服难以脱下,所以就剪下来的?法国人跟我们一样有给过世的亲人换衣服的习俗?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46号半?他们要这个干嘛?研究托马斯的DNA?”
陈世昌耸耸肩:“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说,如果你的脑中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观念,那么所有的现象都是按照你固有的看法去分析的。观念已经形成,所有的证据只是按照你想的去证明。”
“我不明白,你是说我先形成了观念,才去分析线索?不,不,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先形成观念,我当然是按照看到的线索去分析的。”
陈世昌耸耸肩:“我们做科学研究时,推理演算是以已知公式为基础,但我们也需要打破常规,打破固有观念,大胆想象。我们需要怀疑一切,甚至怀疑公式;却又不能什么都不相信,包括公式。”
“教授,你的话真矛盾。”
汽车继续行驶,沈和眼睛一亮说:“教授你说得对,打破常规,打破固有观念,大胆想象……托马斯也许下过塔楼,也许跟菲尔有过冲突,又或者他身上有什么菲尔要找的东西,菲尔找人动过他的尸体……这一定跟他的秘密研究项目有关,诺平汀里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我要跟方律师好好谈一谈。”
陈世昌说:“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一种思维方法。你那个律师能行吗?”
“是李芸熙介绍来的律师,为他爸爸的公司服务过,在业界很有能力和声誉。”
“那就好,实在不行就告诉我,我帮你搞定。”
“你怎么搞定?”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陈世昌的大话让沈和将信将疑,不过此时陈世昌心思在别处,沈和能感觉得到。
“不行,我那些东西,我要再找机会去拿回来。”陈世昌在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后突然说。
“你还想去?经过这一次,再想进去可没这么容易。”
陈世昌盯着沈和的眼睛说:“所以,我更需要你的帮忙。”
“我?”
“等我想一个周全之计。”
“教授,你可真执着。”
陈世昌让沈和把他送到地铁站。
“还真是行踪诡异啊。”
看着陈世昌的背影,沈和嘀咕了一句。
和陈世昌分手后,沈和回到家。
他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方律师,当然,这个时间不合适。躺在床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翻江倒海,一会迷糊一会清醒,好像睡了,又好像一直没睡,也不知睡着没有,就这样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