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当然不会以为警官是来跟他闲聊的,他说:“平时爱好很多,拉小提琴,高兴了画几笔,还有看书,研究棋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都想学,很杂。”
“运动方面呢?”
“运动?每天早上跑步,有时候会去健身房练拳击,跆拳道也练过。”
“你还学过一段时间的攀岩吧?”
“对。”沈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能谈谈攀岩吗?”警官状似随意地问。
“攀岩?有什么好谈的,我学了一周的时间,后来就没有去了。”
“只学一周你就有那么厉害的身手,天赋不一般。”
沈和说:“看来,你们已经去攀岩俱乐部了解过我的学习情况了。你们对我的了解可能比我自己对自己的了解都多,所以,你们今天找我,是想问什么?”
胖警官说:“我们在周家别园湖对面的树丛里发现了一套攀岩装备。”
“所以,和我有关系吗?”
这时不怎么说话的瘦警官说:“据我们的技术人员勘验,塔楼南边有攀爬过的痕迹,留下的印迹跟发现的那套攀岩装备痕迹是一致的。而在所有相关人员中,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哈,哈!”沈和已有预感,但听到以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他干笑两声说,“只有我有这个能力,我能深表荣幸么?你们丨警丨察真的很厉害,怎么就这么给你们串联起来了。好吧,照你们的说法,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驼背老头看见上塔楼的那个人影是我,那个法语翻译也看见我往塔楼方向走,而顶层又发现了我遗留的香片。”
“看见我上去却没有人看见我下来,原来,我是利用我攀岩的技能从塔楼顶部攀爬下来逃脱的。既然如此,上塔楼的时候我为什么不也用爬的,为什么要去惊动驼背老头,让他做一个人证呢?好吧,反正一切的证据都表明我上了塔楼,对托马斯博士实施了某种罪恶的行为。既然这样,你们今天应该直接带逮捕令来,来把我带走啊。”
瘦警官说:“沈和,你就这么想坐我们的警车走?”
沈和说:“不,我不想,我当然不想。可这不是明摆着吗,你们明摆着怀疑是我。”他摆了一下手又说,“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说话了,说什么都能被你们揪出错来往那上面联系,按电视里演的,我是不是应该闭嘴不要胡言乱语,等我的律师来?”
换胖警官说话了:“我们怀疑所有人,但不会轻易下定论。你应该相信我们丨警丨察的办案能力,积极配合我们。”
“我还不够配合?还要怎么配合?对了,这种事不是应该讲动机吗?我的动机何在?我跟托马斯博士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我害他干嘛?有什么好处?”
“如果动机清晰,你可能就不是坐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了。”
“呵,好吧,我还是闭嘴。”
沈和心里懊恼,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沉不住气。说这么多做什么,应该是他们问一句他就用最简洁的话回答一句,不要啰里啰嗦说一大堆。说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不知道哪句话就被异常解读了。相信丨警丨察的办案能力?他相信,但不敢完全相信。
警官又问了沈和一些问题,沈和这下严格做到只做客观回答,绝不发表主观感想。这样又交谈了二十分钟。
送走警官,沈和立刻给方律师打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都给方律师通报了一遍。
到了晚上,方律师又打电话过来。
“有朋友跟我讲,那套攀岩装备是被早晨干活的园丁发现的。当时草坪上还有人,其中有一个女的,看到以后就询问了园丁,还敦促他报警,因为最近塔楼刚发生过命案,所以坚决叫园丁报警。园丁本来只是想交给服务台的,这位女士似乎对这件事异常关心,我就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位女士跟你们公司有些干系。这个女人是金汇投资的,在你们明仁医药也有入股。”
沈和平静地说:“是的,我知道是谁了,姓苏,叫苏珊对吗?”
“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认识?”
“我认识。这位苏总前几天刚威胁过我,说要把我送进监狱。看来她不是说着玩儿的,是真的行动了。”
“怎么回事?”
“我改天再跟你说,律师。现在我想静一静。”
沈和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他没有开灯,所以,室外夜色下的景象清楚的映入眼帘。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漂亮的草坪花园,没有亭子喷水池,楼与楼的间距又近,所以没有什么景观可以观赏。
他看到的就是对面楼房里各家住户的灯光,甚至能看见厨房里忙碌的主妇的身影,只在右边两幢楼错开的一条间隙中,看见一小块深色的天空。
这一小块天空里,没有星星。
当一颗恒星异常明亮,比夜空里其它任何一颗恒星都要明亮绚丽时,那是因为它正处在暴躁的剧痛死亡期。那是属于一颗超新星的死亡,极尽绚烂夺目,美得令人窒息的死亡。
在我们目睹这绚丽而悲壮的景象发生时,它其实早已经以爆炸的形式结束了生命,早在几万年前,甚至更早。
我们看到的这死亡恒星的残骸,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消失在了宇宙。几万年前的死亡,几万年后,我们为它叹息。
电话铃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让失神的人回到现实。
“让我猜猜看,你正站在窗前,看窗外的夜空,而且,你没有开灯。”
李芸熙娇俏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仿佛从空中,或者更远,从宇宙中来。沈和感受着此时此刻自己活着的状态,他站在这里,听着李芸熙的声音,看不见的粒子,给他们两人做了个奇妙的连接,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
他失笑道:“你给我装了监视器?”
“嘁,我怎么会做那么low的事,这是心灵感应,心灵感应晓得伐?这是宇宙间最神奇的力量,不用看见,不用听见,就能知道一切。”
沈和无声的笑着:“我喜欢你的心灵感应。”
李芸熙似乎有些难为情,每当她无意间流露了自己的情感时,就会觉得难为情,接下来要么是转移话题,要么就是说狠话。
现在,她又在转移话题了:“现在,你是在看星星吗?”
“对啊,然而我只看见了对面的窗户。”
李芸熙笑:“你真不走运,我就能看见。我在28楼。我也没开灯,这样就能看清楚外边的天空,还有星星了。有一两颗,像萤火虫,发着微弱的光。”
“你见过萤火虫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像萤火虫。”
“反正我知道。”李芸熙霸道地说,“不用亲眼看到我也知道。你给我讲讲星星吧。”
“你要听什么星星,超新星好吗?死亡的恒星。”
“好啊,听起来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