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沈和询问了京城会议的详情，以及几个产品的销售计划。既然他问了，沈和也就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沈和提出，诺平汀这只产品目前还不成熟，应该延迟推入市场。

菲尔当即打断他，不容置疑地说：“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的职责就是推进几个事业部的进程，提升产品的销售业绩，你必须保证诺平汀的业绩。你管理的是销售公司，不是研发公司，产品是否成熟不是你的职责，也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沈和正想再说一说自己的疑问和看法，门开了，又进来了一个人，明总。

自菲尔入驻明仁以后，明总就以健康原因休息了，平时很少在公司露面。今天明总突然出现在公司，显得不同寻常。

明总脸色红彤彤的，但并没有给人健康的感觉，这种红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明总当然不是来找沈和的，他是来找菲尔的。他似乎很急，急到要闯进下属的办公室找菲尔对话了。

两人说了没几句，就争执起来。沈和站在一边颇觉尴尬，不等他找好借口，菲尔就发话赶人了：“沈和，你先回避一下。”

得了令，沈和立刻溜之大吉，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让给两位大_boss吵架。

他在走廊里徘徊了两圈，发现自己也没地方去，初来乍到没有谈得来的人，几个事业部也应该并不欢迎他去串门。犹疑的时候，偏偏又耳力过人，里边两人争吵的内容硬往耳朵里钻。

就听明总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的这些做法，是违背我们明仁的理念的！”最后的尾音还带着颤抖。

相比明总，菲尔的声音极为平静：“理念是可以变的，也应该不断修复前进，老的一套不适合发展了，就应该被废除，要懂得与时俱进。”

“药者医心，医者仁心。我们做的是积福的事，你这么做，是要造孽的！”

菲尔冷笑一声，说：“老东西，别拿你那一套神鬼的东西来吓唬我，收起你那一套，对我没用，我相信的是科学。只有科学才能改变世界，也只有科学才能让一切有秩序。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根本不懂科学。老东西，你已经落伍了，应该回家了。赶快回家去吧，还可以安享晚年，保住晚节。”

菲尔的声音不高，却阴森森的，令人发寒。沈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他能这么说话，完全是撕开了面皮，以后再不相见的意思。

明总气得发抖，“你，你，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些各方过来的传言，关于菲尔的那些奇事，此刻一件一件涌入沈和的脑海。在美国总部开董事会时，因为一个女董事穿波点裙子而发狂，还对那女人动了手。在上海开会，因一个女工作人员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他的裤子上，他就把那个女孩摔了出去。

还有前不久的法国之行，身份不明的杀手，那一卡车的药，那句冰冷的“处理掉”，以及后来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具尸体……

沈和开始怀疑菲尔的精神有问题，正常人不会因为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以及别人这么小的一个失误就产生如此过激的反应。

在众人的口中，他的暴怒像野兽，而此刻，他又一反常态的冷静，极其的冷静。此刻，他能让明总气急败坏、几近失控，自己却保持着一种冷静的刻薄。这种刻薄因刻薄者的冷静而更具有杀伤力。

这是个难以捉摸的、反复无常的人。在小事上可以暴怒得像头野兽，在大事上则会使用冷静的暴力。这是一个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可怕的人。

“你这个居心叵测的洋鬼子，你用不正当的手段进了我们明仁，我不能让你毁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明总剧烈的喘着气，沈和很担心他会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过去了。他走到门前，抬手抓住门把手，想要推门进去看看。

“老家伙，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你的公司跟你一样僵化，我是在挽救你，还有你的明仁。”

沈和不再犹豫，推开了门。

他快步走到明总跟前，扶住他说：“明总，我先陪您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明总甩开沈和的手，指着菲尔颤抖着说：“今天我就要揭露你，我要跟你打官司！我跟你拼了！”他也不过50岁，此刻被气得老态毕现，像个70岁的老头子。

而此时的肇事人菲尔却悠闲地坐在桌边，翘着腿，一脸的无动于衷。“请便！”

一不留神，明总挣脱沈和，猛地朝菲尔扑过去，就像伸着利爪扑向猎物的老鹰。可惜这鹰太老了，那爪子的可怖不在于力量，而只是因为难看。菲尔轻轻一抬手，明总就倒在了地上。

沈和忙过去扶起明总，回头瞪着菲尔大声说：“你就不怕出人命么？”

菲尔站起来，轻飘飘地说：“他死不了。”

明总大概是被气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就算是对手，再怎么刀光剑影的，表面功夫也是做足的。大家场面上说起话来也像是朋友一样，绝不可能撕开脸像市井打架那样。

可这个道貌岸然的无赖、混蛋，就敢这么跟他说话，一点面子也不留。明明道理在自己这边，却怎么都说不清。明总真是气疯了，血往上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干起了愣头青能干的事。他什么也不管了，他要冲上去找菲尔拼命。

明总又冲了上去，这回他很有收获，成功抓住了菲尔的衣服，也成功让菲尔变了脸色。沈和想起，菲尔是十分憎恶别人跟他有肢体接触的，他怕出事，赶忙上去隔开他们两个。

果然，因为明总这一抓，菲尔变了脸，露出可怖的凶相。沈和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骤雨中的船，被夹在了当中。

混乱中，沈和碰到了菲尔的胳膊，他感到菲尔的肌肉都绷紧了，像铁一样。他一边拦着发疯的明总，一边准备着挨菲尔的拳头。

然而菲尔的拳头并没有落在沈和的身上，他只是看了看沈和和明总，什么也没说就抬脚走了。

菲尔突然离开了沈和的办公室，离开了冲突现场，于是这场冲突也就自动瓦解了。打了一半的架，就这么结束了。

人事部的安妮在门口探头探脑向里张望，有些局促地说：“我路过，看见门开着，发生什么事了吗？噢，明总在这里，明总好！”

领导都是演技派，别看刚才明总还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的，这回马上恢复了常态，虽然脸还是病态的红。明总端着架子，微微颔首回应：“你好！”

沈和对安妮说：“明总找我谈工作，突然身体不舒服。”

“还好吗？”安妮忙问，“要不去医院？”

“不必，”明总说，“现在好了。”

“那您回去休息吧，让安妮送您回去？安妮！”

“好好好。”

安妮连声应着跑进来，扶住明总的胳膊。明总倒没有甩开她，就这么走出了沈和的办公室

因为刚才的争端，室内显得有些凌乱。沈和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环视四周发愣，菲尔的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小声对他说：“老板叫你过去一趟。”

沈和点点头，跟着助理往菲尔的办公室走。来到门口，助理敲了一下门，然后帮他推门，请他进去。

走进巨大而宽敞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