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全部打开，整个餐厅被照得明亮而温暖，让人不禁惊讶，原来哈雅丝酒庄也可以这么明亮。光可以扫除一切灰暗，使室内陈旧的家具、墙壁都焕发出新生的力量，也平添了一份古朴的美感。

这个地方不再是那个摇摇欲坠，不堪重负的哈雅丝酒庄，灯光让这里的一切都变美了，展现出了另一种气质，古典而华美，同时散发着一种神秘感。

主人还没出现，一个工人按之前主人吩咐的，“请杰拉德爵士和罗琳小姐在餐厅稍候，用一点餐前点心。”

李芸熙被桌上的一小簇小野花吸引，凑过去轻嗅。连名字也排不上的跟班沈和对尊贵的“杰拉德爵士”说：“爵士，路易穆勒先生的这些餐具一定是才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

陈世昌笑得有些不正经：“这些餐具几年都不用一次，今天可是要给主人长脸了，这样才配得上我们要说的故事。”

沈和轻声说：“你又弄了些什么来忽悠人？”

“家族的荣耀，还有什么比家族的荣耀更重要的呢。”

“你们在说什么？”李芸熙问。

陈世昌笑着跟她打马虎眼：“我们在说，对哈雅丝酒窖来说，葡萄酒就是家族的荣耀。”

“家族的荣耀，听起来真是激动人心。教授，你说过这次旅行会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充满刺激和冒险的旅行，你说的是真的，今天来哈雅丝酒窖就很刺激，像是真正的探险。”

陈世昌附耳过去，压低声音用透着诡异的声音对李芸熙说：“酒窖主人就像是隐藏在古堡里的吸血鬼，装在酒杯里的红葡萄酒就像鲜血。”

恐怖的描绘没有吓到李芸熙，反而让她笑出了声，她抖动着身子笑得开心极了，引得那个酿酒工一直朝她看。

沈和小声说：“够了，教授。”

陈世昌无视沈和，继续跟李芸熙瞎掰：“罗琳小姐，还有更刺激的，我们要把吸血鬼伯爵的宝物盗走，你怕吗？”

“不，要我帮忙吗？”李芸熙笑嘻嘻地问。

电话铃响了，没有人接，酿酒工站在门口，也不去接电话。

三位客人看看电话，然后面面相觑。这时主人伴随着电话铃声进来了，路易穆勒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看起来像一位绅士了。

“不要费功夫留口信了，我是懒得去听的。”

由于长时间没人接电话，电话进入语音回答状态，路易穆勒本人的录音配上他此时的登场，很有点戏剧效果。沈和和李芸熙都听懂了，李芸熙低下了头，沈和看见她肩膀微微抖了抖，肯定是在使劲憋着笑。

路易穆勒大手一挥，像一位将军，他干脆叫工人进来把电话机给拆了，世界也安宁了。

食物很不错，还有不限量的顶级美酒。路易穆勒寡言少语，没有什么开场欢迎词，也不讲什么客套，而是直奔主题：“杰拉德爵士，说说你看到的那个酒杯吧！”

“好的。”陈世昌说，“一个银制酒杯，保存的很好，很亮，色泽均匀。杯口比杯底稍稍大一些，杯身上有精致的雕刻，骑兵、长枪、火炮，是欧洲战争的画面。”

“是荷兰对英法同盟的战争。”路易穆勒说，“时间是在十七世纪，荷兰取得了几次战役的胜利。我的先祖，是荷兰人，参加了那些战役。”

陈世昌点头说：“收藏它的那位先生介绍说，这是荷兰将军亨利弗雷德里克亲王奖赏给他手下的一个官员的，表彰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酒杯上记录了他夺取普拉达战役胜利的光荣事迹。”

路易穆勒挺直了背脊，骄傲地说：“那是我的先祖，那位得到银杯的官员就是我的先祖，可惜后来银杯在迁徙中遗落了。我们家族一直在寻找，但都没有找到它的一点蛛丝马迹。”

“那真是太巧了，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神奇。”陈世昌眼睛晶亮地看着路易穆勒，“我看到了它，又有幸与您相见，很高兴我能为您的家族荣耀尽微薄之力。”

路易穆勒跟陈世昌四目相对，不知该说是电光火石，还是情意绵绵，反正二人深情凝望了片刻，最后路易穆勒先生一针见血地问：“杰拉德爵士，你想要什么？”

陈世昌也不客气，也不装假，意有所指地说：“路易穆勒先生，听说你有一些奇特的收藏品。”

“你知道的很多，关于我，关于哈雅丝，你做了很多研究。”

“巧合，纯属巧合。路易穆勒先生，请相信我是善意的。”

路易穆勒是个古怪的人，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不喜欢说话，今天能这样勉为其难的请客人吃晚饭，全为了家族的荣耀。他当然不会考虑主人是否应该调节一下用餐气氛这样的问题，他考虑的是如何及早结束这场会晤，并达成自己的目标。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沉闷，沈和和李芸熙都不太会说法语，词汇实在有限，想说也说不出来。只有陈世昌稍微说几句话，而路易穆勒却不再搭理他了，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好在食物很美味，沈和嘴里吃着美食，眼睛看着李芸熙，享受着双重的美味，心满意足。和李芸熙一起旅行，就像做梦一样，他已经十分满足于自己的世界了，才不去关心陈世昌想要干什么。

用餐完毕，路易穆勒站起来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带头走在前面，把他们几个人带到了他的大收藏室。

路易穆勒的藏品种类广泛，既有绘画等艺术品，也有瓷器陶罐，更多的是各种酒杯酒器。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手工劳作用的古老的工具。陈世昌目标明确，他停在了一排陈旧而古怪的橱柜面前。

这排橱柜样子古怪，由一些不规则的小柜子组合而成，还连接着很多奇奇怪怪的电线、线圈、电阻器之类的东西，中间还有一个像屏幕一样的东西，不过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又被人用胶粘合了起来。

李芸熙小声对沈和说：“教授原来对那排电子橱柜感兴趣。”

沈和也小声回她说：“肯定不是橱柜这么接地气的东西，教授有兴趣的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玩意儿。”

李芸熙微微笑了。沈和相信，这个东西一定跟陈世昌那些奇奇怪怪的科学研究有着某种密切的关联，是和尼古拉的箱子不相上下的神秘的东西。

“杰拉德爵士，你也对这个感兴趣？这个东西可是不祥之物，和它有关的人都神秘死亡，最后它被教会毁坏，遗弃在垃圾箱边。”

“路易穆勒先生真是不凡的人，既有眼光又有勇气，竟敢把这样不祥的东西捡回家。”

“在哈雅丝，没有什么不祥的东西。”路易穆勒面无表情地说，“杰拉德爵士，你确定要这个东西？它离开了哈雅丝，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你就不怕吗？”

“我是个物理学家。”

路易穆勒深深地看着陈世昌：“好，那么拿银杯来换。祝你好运！你可以走了，我已经给了你前所未有的款待。”

“荣幸之至，万分感谢。那么，过两天我们再见。”陈世昌彬彬有礼地说。

离开哈雅丝酒庄，回到他们下榻的宾馆，沈和跟着陈世昌进了他的房间，追问道：“那个接满了线的橱柜到底是什么？你带我们到法国就是为了这个？”

陈世昌说：“是的。听说过Ernetti这个人吗？”

“没有。”

“他是罗马天主教本笃会的牧师，也是威尼斯最有名的驱魔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