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萨笑：“沈，你真调皮。菲尔参加过一两次董事会。第一次董事会就发生了大事，简直就是，一个成语就是，震惊四座，”艾丽萨洋腔洋调的，还特别爱引用中国成语和各种俗语。

“比尔拍了他的肩膀，他一个过肩摔把比尔狠狠摔在地上，比尔撑了一下地，手腕骨折了。以后再没有人敢碰菲尔了。他甚至对女人，都毫无礼貌。”艾丽萨皱着鼻子说，“可是看到他的那张脸，女人都会原谅他的。”

沈和看了艾丽萨一眼，“女人都喜欢看脸。除了讨厌肢体接触，还有其他吗？”

“有，很多。讨厌迟到，讨厌噪声，讨厌衣着随便的人，讨厌花，讨厌波点，讨厌水……总之讨厌的东西很多。喜欢什么就不知道了，也许他没有喜欢的东西。他好像讨厌这个世界，我们都觉得他有点，有点那个……”

“变态？”沈和接口道。

艾丽萨哈哈大笑：“如果让菲尔听到，你就完了！马总交给你的任务就泡汤了。”

沈和说：“我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

“沈，你是个直率的人，很多中国人都很，怎么说，委婉，而你说话总是那么直率。”

“呵，也许不能说是直率，而是情商不高。我并不适合做这份销售的工作。”

“不，我认为你很有魅力，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艾丽萨含情脉脉地看着沈和，沈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谢你的恭维。”沈和漫不经心地回到之前的话题，“讨厌波点，讨厌水，这是什么怪癖？”

艾丽萨耸耸肩：“谁知道呢！珍妮是唯一的女董事，那次穿了一件大波点的连衣裙参加庆功宴，菲尔竟然上去撕破了她的衣服，像头野兽，太疯狂了。珍妮吓得哇哇大叫，失声痛哭。直到有人提供了一件裙子让珍妮换掉，菲尔才平静下来。珍妮甚至准备退出董事会，说不跟野蛮人共事。”

“再说说，说说讨厌水的事，清风小镇到处是水，他怎么肯来？”

“他讨厌的不是河水、海水，而是打翻的水。比如桌上的一杯水碰翻了，水流到桌上，或者有人把咖啡倒在了地上，有一滩水渍，他讨厌的是这些。沈，我告诉你这么多，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沈和回望着她，微微一笑说：“算是你对我的补偿。”

“补偿？”艾丽萨假装不懂，但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对，补偿。要我提醒吗？买鞋，账号。”沈和继续微笑。

艾丽萨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沈，你真不可爱。”

沈和故意要向艾丽萨传递一种信号：我知道是你们干的。艾丽萨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然后两个人又若无其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会场布置简洁大方，看起来十分高级。没有国内企业的大红大绿，整个会场有四种颜色点缀，主色调是白色和蓝色，辅助颜色是灰色和金黄色。白色和蓝色纯净而安静，而蓝色和黄色的撞色又给年会增添了一些俏皮。

今天沈和穿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举止从容，仪表堂堂。在特殊的外界因素的刺激下，一个人的成长可以很快，他已经不是那个在社交场合会手足无措的木讷青年了。

他的身边坐着艾丽萨，身着低胸晚礼服，烈焰红唇，长卷发，一双眼睛四处留情，十分有女人魅力，吸引了很多男人的目光。

酒会开始前是几位高管的演讲，内容无非是一些激动人心的数字，煽情的故事和空洞的承诺，夹杂着各种插科打诨用的笑话，以体现西方人崇尚的幽默感。其实不管国内企业还是外企，都有套路。

沈和对这些毫无兴趣，但他还是仔细听了，并记住每一个人的特点。这些对他来说毫不费事，根本不用多花脑筋。他懒散地坐在那里，直到菲尔登台，才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级状态。

菲尔，不出意外，就是他认为的那个人。可以说，沈和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丽阳的天桥上，沈和朝下看，看到丽阳大酒店的门口，他坐在轮椅上等车。第二次，在长廊上，沈和先遇到了他，然后是李瑞。

此时此刻，沈和有机会这样近距离、长时间地仔细观察他的感知力已经认定的对手。

美国人都非常注重幽默感，比较在意他们的讲话是否有趣，是否受到听众的欢迎。但菲尔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的语句不加修饰，没有技巧，也没有有趣的故事和玩笑话，即使如此，听众还是对他的讲话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沈和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菲尔的脸上。菲尔的脸非常白，五官很出挑，但初看又发现不了什么特别，细看才能发现他的异族血统的痕迹。据他所知，江鸥是地道的中国人，可是这个菲尔，是个混血。

菲尔的视线和沈和的在空中相遇，对视了一会儿，菲尔移开了视线。他的讲话非常简短，结束的太快，让沈和觉得遗憾，不是被他的讲话和魅力吸引，而是没有了这样完美的、可以肆无忌惮观察对方的机会。

结束讲话后，菲尔就离开了。沈和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看不见为止，他心里不免遗憾，很想明目张胆地去跟踪他。他在脑中比对着江鸥和菲尔的信息，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如果江鸥要瞒着李芸熙他还活着，就不敢这么张扬地活动，万一被潘琳、张书胜这样的熟人碰到，立马就藏不住了。他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收到一份匿名挑战书，他一直以为是跟他有过节的某人，结果比试的那天才发现根本不是。

或者，江鸥本就打算露面了，不管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不露面，现在他要回来了，需要一个自然而然的与李芸熙想见的时机。这个想法让沈和焦躁不安，连艾丽萨在跟他说什么都没注意听。

晚餐是七点钟开始，之前都是社交时间，大家围在吧台四周喝酒、喝饮料、聊天。艾丽萨认识这里的所有人，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聊几句，不断的把沈和介绍给周围的人。

沈和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像个机器人似的跟每个人打招呼，说几句不痛不痒、毫无意义的话。他饥肠辘辘，又灌了一肚子的各种液体，又饿又胀，真是一种不怎么样的体验。

七点钟早就过了，大家还不就餐，差不多到了八点，才陆续进到海鲜餐厅落座。海鲜大餐总是让人吃不饱，时间又拖得很漫长。一道菜上来，大大的盘子里就那么一点点食物，优雅高级，却不经吃。吃完以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到下一道菜千呼万唤地出来的时候，前一道菜已经完全消化了。总是无法到达饱的状态。

望着眼前空空的盘子，沈和站起来，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打电话。半饥半饱的时候，大脑却特别活跃，不肯安分。他拨通陈世昌的电话：

“教授，你说我拥有了常人没有的超感觉力，那你告诉我，我的超感觉力的准确率有多少？”

“这个没有定律，我还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沈和很失望。

“超感觉力、第六感、机体模糊知觉，是由机体各内脏器官的活动，通过附着在器官壁上的神经元发出神经电冲动，把信号及时传递给各级神经中枢而产生的。目前我还没办法把它数据化，你只能靠自己的经验来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