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就昏睡过去了，多亏了你送我回房间，给你添了麻烦，谢谢你了。”

“没什么，其实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正好碰到一个熟人，她帮我把你送回房间的。You_should_thank_her”

沈和特意加了一句英文，这样才能简洁地点明那个熟人的性别。艾丽萨听了似乎略有失望，又说：“我们两家之间可能有些什么误会，我们应该彼此坦诚，我们会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们也希望会这样。”沈和说。

艾丽萨仔细参观了城北工厂，认真地询问了若干问题，显示了她的专业态度和一丝不苟的精神。

从城北工厂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艾丽萨在沈和没看见的时候，一不小心扭了脚，扭断了一个鞋跟。她看着自己的脚说：“这真是太糟糕了。”

沈和说：“我送你回公司。”

艾丽萨却说要去附近的商场买双新的高跟鞋，于是沈和只好陪她去商场买鞋。艾丽萨选购鞋的态度也是一样的一丝不苟，毫不含糊。她一脚高一脚低地逛了若干个专柜，试了若干双鞋后，终于选定了一双。

“糟糕，钱包没有带。今天真是太糟糕了！”她懊恼地说。

沈和说：“不要紧，我帮你去付钱。”

“这太不好意思了！沈，你把你的账号告诉我，我把钱还给你，信用卡或者支付宝都可以。”

关于要不要她还钱这个问题，沈和快速地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如果不要她还钱，感觉有些奇怪。于私来说，为一个不断跟他玩暧昧的、怀有异常目的的陌生女人买鞋，就好像承认了这种暧昧游戏一样，他不喜欢。于公来说，公司是可以做业务招待处理，但他们正处于并购谈判阶段，这种做法以及这个买单物品略显微妙。沈和最讨厌遇到这样的问题，他宁可通宵编程，或者帮着去卸货干点简单的体力活。

等沈和付款回来，艾丽萨已经穿上了新高跟鞋，一脸的喜色。“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正想买一双，一直没有时间出来逛。今天鞋跟断了，算是成全我了。是这样说吧？成全，是我新学的词。沈，你现在就把账号告诉我，不然我可不能安心的穿着这双鞋走。你现在就发信息给我。”

沈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犹豫着说：“你现金还我就好了，不急。”

艾丽萨为难地说：“可是我明天一早就要飞上海，不能过来还钱。你还是把账号告诉我吧，我身边很少放现金，都是刷卡的。不然还要去银行取现，很麻烦的。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脸的为难，让沈和觉得是自己给她添了麻烦。他勉为其难地告诉了艾丽萨一个账号，他懒得发信息，口述让艾丽萨记，艾丽萨不好再坚持许多要求，最后只得作罢，把沈和的账号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晚上回到家，空下来了，沈和就惦记起了那个名为海鹏的身份证号码。是自力更生通过网络查找，入侵有关系统，还是找熟人通过有关途径去查，他正琢磨这件事的时候，陈世昌来了。

门一开，陈世昌就径直走进来，一点不客气的，像个主人似的坐在沈和坐过的椅子里，移动鼠标翻看着沈和正在浏览的网页。

“身份证号码查询系统，还有有偿查询……这种查询只能查到当时办理的区域，如果之后迁移过地址，你是查不到的。你还打算用有偿的？最好的办法是去公丨安丨局查。”

沈和走过去合上笔记本电脑，不高兴地说：“教授，这里的主人是我。”

陈世昌毫无自觉地捋了捋他那爱因斯坦式的发型，说：“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进入有关部门的系统，帮你查个一清二楚。”

“不必了，”沈和冷冷地说，“谢谢您，我不需要。”

陈世昌笑着：“是啊，现在你完全有办法自己解决。”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突然就陷入了沉默。沈和被陈世昌上下打量的眼神搞得浑身不得劲，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嘛？看什么看，有话快说。”

“你的脾气不见好啊，你应该泡一壶茶，或者煮一杯咖啡来招待我，然后我们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聊人生？聊你的疯子科学？聊你的箱子？”

“都可以，我很乐意。”陈世昌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我没兴趣。”沈和断然说。

“真遗憾。”陈世昌并不计较他的态度，“我有个很好的提议，就要过年了，我们安排一次旅行怎么样？你还没去过欧洲吧？法国怎样，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我跟你？”沈和一脸的不可思议，“那有什么意思，不去，过年我要回家看我妈。”

“这样，你可以先回家待几天，然后我们去法国。”

“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再说我也不想跟你旅行，感觉没什么好事。”

陈世昌的眼睛里闪动着光，游说道：“再请几天假，肯定可以，一定会让你不虚此行的，拒绝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你找别人吧，干嘛不去找他们。”

陈世昌知道沈和所说的“他们”是谁，是指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些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是啊，已经知道你的不少秘密了，怎样，你准备把我怎么办？”沈和挑衅地问。

“也不怎么办。”陈世昌再次捋了一捋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淡定，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任何威胁都不怕的架势。沈和揣测着他有没有怕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软肋，陈世昌的软肋又在哪里。

“你可以邀请李芸熙一起去，旅行可以让爱情升温。”陈世昌抛出一个充满诱惑的建议，“一边谈恋爱，一边完成我们的正事，一举两得，不能再好了。”

沈和果然心动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拒绝。但他习惯性要跟教授唱对台戏，所以他说：“旅行让爱情升温，你这个话可就错了，超过一半的情侣在旅行之后都分手了。我们公司财务部的小姑娘，上个月跟男朋友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就分手了。还有隔壁公司的，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陈世昌微微一笑说：“是有这个说法，说旅行能检验一对情侣是不是合适。不过在我看来，没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旅行中所有的突发事件、不顺利、不愉快，全都都可以用钱解决。只要你肯花钱，完全可以把一个不愉快的插曲变成令人惊喜的浪漫。”

沈和哑然，陈世昌说的话他总想反驳，可是想想又总是有道理。

“检验一对情侣是不是适合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旅行并不是最客观的方法，应该是同丨居丨，同丨居丨才是检验一对情侣能不能长久相处的最有效方法。不过你就不要妄想了，能有一次充满美好回忆的旅行就不错了，珍惜吧，千万不要拒绝我的提议。”

“教授，你什么意思？听起来你很不看好我们，难道我们只能有回忆？”

陈世昌定定地看了沈和一会儿，说：“你心里很清楚，你不必问我的，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拥有第六感应，什么都看到了，何必问我呢。”

“我不清楚，见鬼的第六感应！见鬼去吧！鬼才有这种东西！”

沈和突然发作，将桌上的杯子扫落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