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萧晋每时每刻都要面临如此的危机，她的心就像是被绳子勒住高高提了起来一样，她接受不了每一次的分别都有可能变成永别，所以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直想说但总有顾虑的“一辈子”这三个字。

萧晋也知道，当她讲出这三个字之后，那个在他怀里流着泪说至少曾经拥有过的女孩儿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两人之间的纠葛只会越缠越深，直至再也解不开。

回到住处，张安衾与荆南风喜悦的相拥而泣，萧晋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关系莫名很好的“姐妹”，自己则来到楼上敲响了一个房间的房门。

门打开，看见是他，肖楚楚便低下了头。萧晋嘴角勾起，抬步进去，明明屋里有一张双人沙发，却偏偏要坐在床上，还靠着床头半躺在了那里。

“我亲爱的楚楚小姐，现在的你可跟拒绝我的时候判若两人哦！”

肖楚楚抿抿唇，关上房门，走到他身前两米处站定，冷漠道：“那个时候的我原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哦？这么说，真正的你就不会再那么坚定的拒绝我喽！”

肖楚楚摇了摇头：“萧先生，我来找您不是要和你做文字游戏的，昨晚我向您开了一枪，而萧钺小姐却没有杀我，所以，我欠您一条命，您可以随时动手，或者命令我去做什么……”顿了顿，她低垂下眼睑，又接着道：“任……任何事都可以。”

萧晋挑眉：“好啊！我要你去杀了你们夫人，童鱼！”

肖楚楚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的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呆愣在那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萧晋神色冰冷下来，“你觉得即便她要我死，我也应该选择原谅，是吗？”

肖楚楚咬咬嘴唇：“我昨晚瞄准的是您的手臂，就算西园寺先生不出手，您也不会死。”

“是童鱼命令你这么做的吗？”

肖楚楚不吭声，萧晋便冷笑又道：“你看，选择不杀我的是你，不是她，更何况她还害死了我的朋友，难道我也不应该向她复仇么？”

“可是……可是夫人她依然深爱着您啊……”

“所以我才更要杀了她！”萧晋猛地站起身大吼，吓得肖楚楚本能向后退了两步。“一个深爱我的女人为了她自己的理想，不但将我弃之如敝履，还要拿我的命做祭品，她配跟我提‘爱’这个字吗？她活着，我的心永远都得不到安宁，所以，她必须死！”

“您确定杀了她之后，心就可以安宁吗？”

萧晋咬了咬牙：“至少我身边的人可以拥有她们应得的平静。”

肖楚楚沉默，过了一会儿，眼眶突然泛红，眼泪说流就流了出来。“对不起！以前的夫人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的她阳光，帅气，举手投足都充满着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她很喜欢小动物，还专门花钱买了个庄园用来养街上捡到的流浪猫狗，只要没事的时候，她都会选择去庄园里住，就算执行任务，也常会根据对象的人品来决定要不要搞出个什么恶作剧来。

她真的很迷人，哪怕身处马戏团那样的黑暗帝国，做出过无数导致人命出现的决定，我依然坚信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并愿意为她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

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完全变了。”

萧晋眯了眯眼，坐回床上，点燃一支烟问：“什么事？”

肖楚楚抹抹眼泪，深吸口气道：“她购买的那个庄园在西方某国一座村庄旁的半山腰上。她非常喜欢那里的风景，甚至说过将来老了要在那里安度晚年，所以只要回去，就会积极的参与村庄的集体公益活动，捐钱捐物，出资建设基础设施。村里的居民们也都很喜欢她，孩子们都亲切的称呼她为‘来自东方的公主’。

可是好景不长，近十年来无数‘外来者’涌入那里，连那个村庄也没能幸免，只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原本安宁祥和的村子就被搞得乌烟瘴气，甚至还发生了九岁小女孩儿被侵犯的事件。

夫人很生气，在一次度假结束回总部前惩罚了两名施暴者，并将他们吊死在村子教堂的十字架上。她以为她的行为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一定能让剩下的人安分守己，却怎么都没想到，当她从总部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村子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房屋倒塌了，剩下的很多也带着烟熏火烧过的痕迹，除了那些外来者之外，只剩下几个不愿离开的耄耋老人，其他人全都搬去了城里。

问过才知道，她离开后，那些外来者把同族的死归咎到整个村子头上，在一个深夜发起了报复行动，放火、打砸、杀人、无恶不作，连她的庄园都遭到波及，负责喂养动物的工人被打伤，大部分的猫狗被虐杀，洗劫了她房间里的所有贵重物品，还毁掉了许多寄托她回忆的纪念物。

那一晚，总人口只有七十多人的村庄死了九个人，伤二十五人，至少有四个孩子遭到了侵犯，不分男女。然而，在大环境的制约下，当地官府却将那件事定性为恶性斗殴事件，仅仅抓捕了三个人，判刑最严重的那个只需要入狱十八个月，而且还有假释机会，最轻的则是被判要进行一百个小时的社区劳动。”

说到这里，肖楚楚直视萧晋的双眼，问：“萧先生，当她看到自己深爱的地方被糟蹋成那个样子，看到平日里疼都疼不过来的动物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您能想象得到她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吗？

她是团长大人悉心培养的学生，原本和团长大人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感情，虽然他们一直都在致力于制造灾难、甚至引发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但要改变早已腐朽的旧格局，让人类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是唯一的方法。人类病了，需要治疗，只有割掉病灶，才能重新焕发生机，牺牲在所难免。

可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突然就不怎么爱笑了，人也变得阴沉的可怕，在与团长几番激烈的争吵之后，终于选择了背叛，将马戏团一分为二。

她说人类不是病了，而是病入膏肓，普通的治疗方式根本没用，必须快刀斩乱麻，就像化疗那样，不管好细胞还是坏细胞，通通杀死，也只有这样，其它的健康部位才有可能进化出更完美一些的样子。

萧先生，我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太偏激了，是错的，但我希望您能看见她的痛苦，不要轻易的放弃她，继续爱她，把她从地狱里拯救出来，好不好？求您了，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说着，她双膝一弯跪倒，伏在地上呜呜哭泣起来。

萧晋没有想到童鱼的改变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心疼吗？当然，毕竟是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但是，肖楚楚的想法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些。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犯了错的人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八个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屁，放下屠刀经历千刀万剐之后才有成佛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