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我还需要什么准备吗?”萧晋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老不死的,有能耐就别在树后躲着,出来走两步啊!”
老头儿气的脸色铁青,双拳手背青筋暴起,但依然还是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等了片刻,萧晋便摇了摇头,一边伸手摸向后腰一边叹息说道:“都说人越老越怕死,诚不我欺啊!既然老人家不愿意出来,那小爷儿就受累请一请你好了。”
当他的手从后腰收回来后,老头儿的双眼就忍不住眯了起来,因为他的手里赫然正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不好意思!”萧晋拉了下枪栓,满脸讪讪的说,“虽然我也练武,却一直被我爷爷斥为孽畜,没资格自称武者,因为我怎么都学不会所谓武者的精神与尊严精髓。说到底,功夫这东西都不可能变成文学作品里那种飞天入地的修行方式,在热武器称霸世界的当下,武学除了健身之外,也只剩下保命这一种作用了,至于杀敌,有枪为什么不用?”
老头儿手掌暗暗抠下一块树皮,咬牙道:“我从未见过萧老先生,但即便是我家家主提起,也必定赞扬有加,可见那是位真正的君子,没想到,由他一手养大的萧氏子竟然会卑劣无耻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萧晋无所谓的耸肩,枪口举起,遥遥对准老头儿的脑袋。“你已经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估计手上也没少沾人命,现在死怎么都算值了,又何必在意死在什么人的手里呢?更何况,你对五十三条人命都能用出‘只是’这样的词语,可见早已被白家肮脏的风气沾染,卑劣无耻如我,也比你高贵万倍!”
言罢,他便扣动了扳机。
几乎是在枪口冒出火光的前半秒,老头儿忽然就动了,甩手丢出手中树皮的同时,人也再次矮身扑向了几步外的另一棵树。
砰!又是一声枪响,还在半空中的老人腰部直接被掀开一个大洞,血肉横飞,跌落在地时,只有半边身子能藏在那颗树后。
萧晋的那一枪自然是打空了,击中老头儿并造成如此恐怖后果的,只能是狙击枪。
忍着强烈的剧痛,老人的第一反应是不明白那狙击手是如何预判出自己的行动方向、并在自己那么快速的移动下还能击中的,但紧接着,他看到萧晋手里握着自己刚刚丢出的那块树皮,心中顿时就有了答案,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不是狙击手太神,而是他太慢了。刚刚不管是丢树皮还是飞扑出去,他的速度和力道都不及平日里的一半,至于为什么,之前他第一次躲避狙击手时被划伤的手臂和后背就是答案。
狙击枪明显是大口径的,老人几乎三分之一个腰部都被轰碎成渣,月光下,鲜血混着肠子流淌出来,让草叶泛起黑色的光芒。
他还没有死,喘息着努力扭脸看向萧晋,血灌瞳仁。
萧晋没有理会他,而是收起枪,绕着这片空地边缘走了一圈,每几步便蹲下身从草丛中拔出几枚银针,最后又用手帕层层包裹放进怀里,这才来到老人面前。
“老不死的,你年纪这么大,应该比较见多识广,听说过巫氏家族么?”
老头儿双眼蓦地睁大,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圈套,而是套中套。从萧晋亲自摸进庄园开始,到他故意不敌逃走,之后假装负伤被追上,再到迎击的方式和被打飞的方向,甚至躲在暗处的那名狙击手,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剧本走一遍,为了让他中毒。
萧晋行事向来猖狂,连审查部都敢闯,能安稳的活到现在,又岂可能是冲动天真之辈?他出身大家,当然深知供奉的恐怖之处,既然敢以身犯险。那就代表他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像自家少爷因为有供奉保护才敢大方的不隐藏行踪一样,萧晋又怎会不理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此子有勇有谋,狡猾奸诈,少爷根据情报做出的分析还是大大低估了他。不行!我还不能死,必须想办法向少爷示警!
看着老头儿眼中突然又燃起了莫名的斗志,萧晋就摇了摇头,开口:“省点力气吧!你所中的毒是我与巫氏最精英子弟联手调配出来的,药效极猛,针对的就是像你和凌开霁这种武学大家,你越是勉强调用内息,死的也就越快。”
其实,不用萧晋提醒,老头儿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绝望。突然,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萧晋的脚踝,喘息道:“我……我家少爷是绝……绝不会害你性命的,请你……请你也饶他一命……”
“绝不会?”萧晋冷笑:“老不死的,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啊?以白恒轩的为人性格,现在确实不会杀我,可若是最终我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了,他一定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一个接一个的虐杀我的家人,在充分享受过我的绝望之后,必然也会送我去见阎王的。”
“不……”老头儿眼里的光芒开始慢慢黯淡,“不会的,他不……不敢杀你,哪怕这一次你赢了,让我家……损失惨重,只要……只要不伤少爷的性命,家主也……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萧晋终于动容,眯起眼问:“为什么?白震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我们小小萧家有什么能让他顾忌的?”
“因为……因为你是他……是他的……”
老头儿突然没了气息,萧晋大惊,出手便是数枚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然后掌心抵住他的后背,拼命的向他身体里输送内息。
“告诉我!他是谁?是男是女?和我什么关系?老不死的,你给老子醒来啊!”
“先生,他已经死了。”身后响起小钺冷漠的声音,萧晋才颓然收回手,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挫败,没有丝毫成功击杀一位武学大家的喜悦。
“该死!老王八蛋早不嗝屁晚不嗝屁,偏偏说到最关键的时候完蛋了,他娘的拍狗血电视剧呐?老子恨不得把他脑袋割下来碾碎了喂狗!”
小钺似乎很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片刻,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只是声音依然清冷:“先生,他死了不要紧,明天晚上我再来一趟,把白恒轩抓回去,您亲自问他不也可以么?”
感受到女孩儿的关心,萧晋压下心中的无奈与愤怒,起身牵住她的小手说:“我不准你不经我的允许往这边跑!这是我的事儿,回头我会自己解决,反正白恒轩不可能因为死一个供奉就吓得跑回家躲起来,我们总会见面的。好了,你刚才一直在树上端着那么重的枪瞄准,一定很累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
小钺点点头,跟着他向树林中走去。
“先生,您受的伤严重吗?”
“没事儿,只是心脉被震出了一点损伤,没啥大碍,顶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偶尔会咳嗽出一点带血的唾沫星子而已。”
“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让我和小戟来就好,您不要再亲自行动了。”
“不行,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不但要亲自参与,还要经常参与才行。倒是你们俩,能闲着看戏就闲着看戏,都是先生心尖尖上的宝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要我的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