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酒宴?”那人斜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伸出手掌,“请柬拿来我看看。”
萧晋笑容不变:“没有。”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人立刻冷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屎一样,“我们大师的宴会十一点开始,谁敢迟到?看你人模狗样儿的,坐的车也值点钱,想必参加酒宴是假,趁乱跟我们大师攀关系是真吧?!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们宫大师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见的吗?赶紧走赶紧走!”
“我确实是来参加酒宴的,而且还是你们宫大师亲自邀请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进去通报一下,就说萧晋来了。”
“什么小金大金的,没有请柬就甭想进去!我警告你啊,快滚,否则老子可要放狗咬你了。”
“唉……看来,在你们宫大师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啊!”抬眼瞅瞅大门门楣内的监控探头,萧晋叹息一声,转过身淡淡地对小钺吩咐道:“砍掉他一只脚。”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嘴刚要问,忽见眼前亮起一抹寒光,接着人就因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大声的惨嚎起来。
只见他的右脚已经齐踝而断,鲜血喷的门前石阶上一片赤红。
就像是看不见也听不到一样,萧晋低头瞅瞅腕表,掏出烟盒叼了支烟在嘴上,点燃刚吐出第一口烟,厚重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门里先是冲出了三个人来,一语不发的抬起地上那人,连同断脚一起快速的消失在门后,紧接着一名身穿盘扣麻衣的中年人走出来,朝萧晋抱了抱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客气道:“下人有眼无珠,怠慢了先生,请进,家师已经恭候多时了。”
很明显,大门是故意关上的,被砍断脚的那人也是故意安排来羞辱、或者说迎接萧晋的,就像当初巫雁行用毁掉宫妙恬的前途来表示对他的尊重一样,这是一种源自先秦、愚昧的、残忍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贵族礼节。
只不过,巫雁行那么做确确实实是因为“礼”,而今天宫霁所为,却是更加傲慢的试探了,所以萧晋一点都不客气,上来就动了刀子,要是杀人不犯法的话,刚刚那人的脑袋已经掉了——对待老狗豢养的小狗,没必要动什么恻隐之心。
从外面看,宫馆的大门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萧晋还以为内部应该也是满眼精美雄浑的飞檐斗拱,可进门往里一瞅,就大跌眼镜,嘴里叼的烟都险些被惊掉。
没有影壁,也没有回廊,一个本该建在后院的池子就那么突兀的处在门后,而且四四方方毫无美感,池子中央还矗立着一座汉白玉的观音像。通往主楼的石板路两边种满了柳树,每隔几米便各有一座卧虎类的石雕趴在那儿,跟神道似的,若不是路尽头那栋主楼实在不像地宫入口,萧晋真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遭到盗掘的可怜帝王陵寝。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萧晋惊讶,那名中年人傲然微笑道:“这座庭院是家师特意请香江的一位风水大师设计的,萧先生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各种身份地位的客人,来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都会交口称誉,他也很喜欢听这些人搜肠刮肚的组织赞誉之词,身边这个年轻人据说来头也不小,所以他有些好奇,不知道会听到怎样别具一格的赞美。
“我觉得你家大师应该是被人给骗了,香江那边这种欺世盗名的所谓大师很多,基本上都是骗子。这院子是不是暗合风水我不清楚,但以我对各种建筑的认知和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完美的避开了‘美’这个字。不过,从这一点来看,倒也别出心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丑到极处就是美’么?”
说话时,萧晋一脸的无辜,毫无当面揭人短的觉悟,最后问题更是问的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是在请教一样。
中年人的脸早就黑了,眼角狠狠抽搐了好几下,拳头也攥了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暴起出手似的。然而,在片刻之后,他只是呵呵干笑了两声,说:“萧先生真幽默。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为免失礼,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萧晋耸了耸肩,翘起的嘴角里满满都是无所谓。
骗子这个职业可能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而且从未断绝过,充斥在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既然是职业,那就有高级和低级之分。低段位的最多,一般人每天接到的那些垃圾短信基本上都是,他们没什么智商,只靠固定的套路生活,骗也只能骗骗那些老弱贪傻之人;高段位的就不一样了,功、名、利、禄、美女、财富、甚至江山……世间万物皆可骗来。最直观的例子,从古到今,那些坐上帝王之位的,又有哪一个不是骗子?
宫霁肯定还没资格被称为是高端骗子,但他很特殊,别的骗子都是骗普通人,而他却是专门靠着骗骗子吃饭的,关键是他还能做到双赢,让那些骗子心甘情愿的被他骗,这就很高明了。
当然,能量守恒定律是个真理,有人得利,就一定有人吃亏,骗子骗了骗子,双方都拿到了好处,那这个“好处”是从哪儿来的?显而易见。
因此,骗子就是骗子,虽然各种影视艺术作品中的诈骗英雄很多,但看看故事刺激刺激也就行了,这年头,劫富的都不多,还能指望济贫么?
平心而论,尽管宫馆的建筑风格充满了文盲农民骤然而富的乡土豪华风,可建筑内部的装修和装饰还是可圈可点的,没有满眼的奢华红木,也没有吉利画样式的什么松鹤骏马图,起码宴会厅很像一个标准的宴会厅,就是水晶吊灯金碧辉煌的东欧豪阔路线跟四方楼房配飞檐顶的气质很不搭。
宴会厅不算很大,但举架很高,所以给人感觉很有气势,中间摆了四五张铺着白布的圆桌,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人,身穿高叉旗袍的侍者正在其中来回穿梭,将一叠叠冷盘送到桌子上。
中年人领着萧晋来到最主位的那张桌子前,微笑着示意他先少坐,宫大师很快就会出来了。这一幕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因为萧晋身旁的空位正是宴会厅中轴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很明显,那是宫霁宫大师的位子。
今天到场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有的大腹便便,有的道貌岸然,还有的身旁依偎着明显能当孙女的姑娘。商场讲究的就是人脉,因此他们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认识,自然而然的,萧晋这个能坐在宫大师身旁的陌生年轻人,想不引人关注都不可能。
“这位先生你好!”萧晋刚坐下,旁边的中年人便客气地主动打招呼道,“鄙人吴良材,先生贵姓?”
既来之则安之,萧晋淡淡一笑,回答:“免贵,姓萧。”